卷 九 · 如 是 我 闻 三(第40/40页)
释明玉又说:山东有个僧人,常常看见藏经阁上有个美艳女子往下偷看,心知她是鬼魅;可是,他暗想这样的鬼魅也不错,就径直上楼寻找,上阁以后,一无所见,呼唤她也不露面。这个僧人仍不甘心,上来下去找了一百多遍,恍恍惚惚成了心病,以至于病亡了。临死时他才说出了这件事。这也许是前世冤家,这样来索命吧?不过,两个僧人归根结底都是自己害自己,并不是妖魔鬼魅要害他们。
吴惠叔言:医者某生,素谨厚。一夜有老媪持金钏一双,就买堕胎药。医者大骇,峻拒之。次夕,又添持珠花两枝来。医者益骇,力挥去。越半载馀,忽梦为冥司所拘,言有诉其杀人者。至则一披发女子,项勒红巾,泣陈乞药不与状。医者曰:“药以活人,岂敢杀人以渔利!汝自以奸败,与我何尤?”女子曰:“我乞药时,孕未成形,倘得堕之,我可不死。是破一无知之血块,而全一待尽之命也。既不得药,不能不产,以致子遭扼杀,受诸痛苦,我亦见逼而就缢。是汝欲全一命,反戕两命矣。罪不归汝,反归谁乎?”冥官喟然曰:“汝之所言,酌乎事势;彼所执者,则理也。宋以来,固执一理而不揆事势之利害者,独此人也哉?汝且休矣!”拊几有声,医者悚然而寤。
译文
吴惠叔说:有个医生,一向谨慎忠厚。一天夜里,有个老太太拿着一对金钏来买堕胎药。医生吓坏了,严辞拒绝。第二天夜里,老太太又添了两枝珠花还是要买药。医生更加害怕,硬是赶走了她。过了半年多,医生忽然梦见冥府把他捉去,说有人告他杀了人。到冥府后见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脖子上勒着红巾,边哭边陈述着当初买堕胎药医生不给的情形。医生说:“药是用来医治救人的,怎么敢用来杀人赚钱呢!你自己的淫行败露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女人说:“我向你求药时,所孕胎儿尚未成形,如果能打掉,我可以不死。这等于破了一个无知觉的血块而保住一条等死的性命。结果我没能得到药,不得已生下孩子,以致孩子被扼死,受尽痛苦之后,我也被迫上了吊。这样,你本想保全一条性命,反倒害了两条性命。这不是你的罪过又是谁的呢?”冥府判官叹口气说:“你所说的,符合事情的实际情况;他所坚持的是理。自宋朝以来,固执于理,不去考虑事情发展的利害关系的,难道就医生一个人吗?你就别追究了!”判官“砰砰”拍着桌子,医生被吓醒了。
惠叔又言:有疫死还魂者,有冥司遇其故人,褴缕荷校。相见悲喜,不觉握手太息曰:“君一生富贵,竟不能带至此耶?”其人蹙然曰:“富贵皆可带至此,但人不肯带耳。生前有功德者,至此何尝不富贵耶?寄语世人,早做带来计可也。”李南涧曰:“善哉斯言,胜于谓富贵皆空也。”
译文
吴惠叔又说:有个人得传染病死了,后来又还魂,说在阴间遇到他以前的老朋友,这位老朋友衣衫褴褛,戴着枷锁。一见之下不觉悲喜交加,他握着老友的手叹息着说:“你一生富贵,财产最终不能带到这里来?”那个人皱着眉头说:“富贵完全可以带到这儿来,只是人不肯带。如果生前做了善事,积了功德,到这里来怎么会不富贵呢?所以我想奉劝世人一句,早点儿作好把富贵带到这里来的打算。”李南涧说:“这句话很对,比富贵一场空的说法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