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八 · 如 是 我 闻 二(第3/38页)

旭升又说:县吏李懋华,曾经有事到张家口去。在居庸关外,夜间迷了路,就近到山旁神庙里歇脚。不一会儿,门外灯火辉煌,远远的车马嘈杂,眼看就要到庙门。他猜想是神灵到了,就伏身藏在廊庑下面。只见几位贵官模样的人一道走进祠堂落座,左边的似乎是城隍,中间的四五位就不知道是什么神了。几个小吏抱着册簿摊在桌上,诸神一一查看。李懋华偷听他们说些什么,原来是勘验某郡百姓的善恶。

一位神灵说:“某个妇人事奉公婆从来不失礼节,不过只是礼节上做到了孝顺,却不是出自真心。某个妇人也能讨得公婆欢心,可是背地里就向丈夫发泄怨恨。”一位神灵说:“现在世风日下,人情日薄,神道也讲究与人为善。阴间律例规定孝妇延寿十二年,这两个妇人减去一半,延寿六年就可以了。”众神都说:“好。”不一会儿,一位神灵又说:“某个妇人奉事极孝,可是又极其淫荡,如何处置呢?”一位神灵说:“按阳世法律,犯淫罪只是打板子,而不孝则要杀头。可见不孝罪重于淫罪。因为不孝的罪名重,所以能行孝的人福也就大。轻罪不能抵削大福,应该免去她的淫罪,只是按照她的孝行酌情加福。”一位神灵说:“侍奉赡养老人,这只是孝的小节;品行不端辱没公婆的名声,这却是不孝的大节。小孝的功绩不能抵消大不孝的罪过,应该不论她的孝顺,只是按照她淫行酌情论罪。”一位神灵说:“孝是一种大功德,不是其他罪恶所能掩盖的;淫是一种大罪恶,也不是其他善行所能抵消的。应该各有所报,因为淫罪受恶报,因为孝德受善报。”坐在边上的那位神灵恭敬地弓着腰请示说:“罪和福是否可以相抵呢?”刚刚说话的神灵扭头对他说:“因为淫行削夺孝顺的福分,那就会使人怀疑孝顺了却得不到福;用孝行来免除淫行的罪过,又会使人怀疑淫乱也是无罪的。罪福相抵恐怕不行。”一位神灵隔着座位说:“由于孝的原因,就是达到至淫的程度也不加罪,这不就使人更加懂得应该孝顺了吗?由于淫的原因,就是达到至孝的程度也不加福,这不就使人更加懂得应该戒淫了吗?罪福相抵比较妥当。”另一位神灵沉思了好久,说:“这件事的处理,关系重大,还是请示上天后再决定吧。”话音一落,众神全部站起身来,各自登车离开神庙。

李懋华是一位阅历很深的老吏,十分娴熟狱案文牍,他暗中记下了众神的发言,反复掂量,怎么也没能决断出应该如何处理这个众神没能处理的问题。不知上天将会对此作何判断。

董曲江言:陵县一嫠妇,夏夜为盗撬窗入,乘其睡污之。醒而惊呼,则逸矣。愤恚病卒,竟不得贼之主名。越四载馀,忽村民李十雷震死。一媪合掌诵佛曰:“某妇之冤雪矣。当其呼救之时,吾亲见李十逾墙出。畏其悍而不敢言也。”

译文

董曲江说:邻县有一个寡妇,夏天的一个晚上,有个贼撬开她家的窗户跳了进来,趁她熟睡的时候把她奸污了。她惊醒后呼救,贼人逃跑了。后来寡妇怨愤交加病死了,至死不知道到底是谁干的。四年多后,村子有个叫李十的人忽然被雷劈死。有个老妇人合掌念佛说:“寡妇的冤仇总算报了。当时她呼救的时候,我亲眼看见李十跳墙逃出来的。只是怕他强横行凶,没敢说出来。”

西城将军教场一宅,周兰坡学士尝居之。夜或闻楼上吟哦声,知为狐,弗讶也。及兰坡移家,狐亦他徙。后田白岩僦居,数月狐乃复归。白岩祭以酒脯,并陈祝词于几曰:“闻此蜗庐,曾停鹤驭。复闻飘然远引,似桑下浮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