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六 · 滦 阳 消 夏 录 六(第30/34页)
戴户曹临,以工书供奉内廷。尝梦至冥司,遇一吏,故友也,留与谈。偶揭其簿,正见己名,名下朱笔草书,似一“犀”字。吏夺而掩之,意似薄怒,问之亦不答。忽惶遽而醒,莫测其故。偶告裘文达公,文达沉思曰:“此殆阴曹简便之籍,如部院之略节
。户、中二字,连写颇似‘犀’字。君其终于户部郎中乎?”后竟如文达之言。
注释
略节:简要的书面报告。
译文
户部司员戴临,因为字写得工整侍奉于内廷。他曾经做梦到了阴司,遇到一个小吏,是以前的朋友,小吏留他闲谈。他偶尔翻了一下小吏的一本簿册,正好见到自己的名字,名字下面用朱笔草书,像一个“犀”字。小吏夺过簿册掩上,看上去好像有些恼怒,问他,也不回答。戴临慌张害怕,忽然醒了过来,也猜不出是什么缘故。戴临偶然把这事告诉了裘文达公,文达公沉思着说:“这恐怕是阴司简便的名册,如同六部和都察院的简报。‘户’、‘中’两个字,连写很像是‘犀’字,您难道将以户部郎中的官职结局?”后来竟然就像文达公说的那样。
东光霍易书先生,雍正甲辰举于乡
。留滞京师,未有所就,祈梦吕仙祠中。梦神示以诗曰:“六瓣梅花插满头,谁人肯向死前休?君看矫矫云中鹤,飞上三台阅九秋。”至雍正五年,初定帽顶之制,其铜盘六瓣如梅花,始悟首句之意。窃谓仙鹤为一品服,三台为宰相位,此句既验,末二句亦必验矣。后由中书舍人官至奉天府尹,坐谴谪军臺,其地曰葵苏图,实第三臺也。官牒省笔,皆书“臺”为“台”,适符诗语。果九载乃归。在塞外日,自署别号曰“云中鹤”,用诗中语也。后为姚安公述之,姚安公曰:“‘霍’字上为‘雲’字头,下为‘鹤’字之半,正隐君姓,亦非泛语。”先生喟然曰:“岂但是哉!早年气盛,锐于进取,自谓卿相可立致,卒致颠蹶。职是之由,第二句神戒我矣,惜是时未思也。”
注释
雍正甲辰:雍正二年(1724)。
译文
东光人霍易书先生,雍正甲辰年考中举人。后来留滞京师,没有什么成就,于是到吕仙祠中求梦。他梦见神向他出示了一首诗:“六瓣梅花插满头,谁人肯向死前休?君看矫矫云中鹤,飞上三台阅九秋。”到雍正五年,开始规定帽顶的制度,他的帽子上铜盘六瓣恰如梅花,才醒悟了第一句诗的意思。以为仙鹤是一品服,三台是宰相位,第一句既然已经应验,末尾两句也必然会应验。后来他由中书舍人的官职升到奉天知府,因事又贬降军臺,所在地叫葵苏图,实际是第三军臺。官文减省笔画,凡“臺”都减写成“台”字,恰好符合诗中的“三台”。又果然是过了九年才归来。在塞外时,他自署别号叫“云中鹤”,用的就是诗中的词语。后来他对姚安公讲述此事,姚安公说:“‘霍’字上部是个‘雲’字头,下部是‘鹤’字的半边,正好隐含了君的姓,也不是无所指的。”霍易书先生感叹地说:“岂止是这样呢!早年气盛,锐意进取,自认为卿相之位可以立即到手,终于遭致颠仆挫折。由此看来,第二句诗是神对我的告诫,可惜当时没有仔细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