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第8/11页)

满斟绿醑留君住,

莫匆匆归去!

三分春色二分愁,

更一分风雨。

花开花谢,都来几许,

且高歌休诉。

不知来岁牡丹时,

再相逢何处?

念完了,她觉得面颊上痒痒的,爬满了泪。把头埋进了他的衣领里,不管是在大街上,她开始静静地哭泣。他揽住她,拍抚着她抽动的肩头,让她哭。她哭够了,抬起头来,诧异地仰视着他。

“我像个傻瓜,是不是?”她说。

“你不是。”他摇头,深深地叹息。“那个人是个傻瓜,你的那个他!”

她的眼珠转动着,逡巡地望着他。他拭去了她脸上的泪痕,低低地说:

“我不离开你,思薇。在我有生之年,我要照顾你,爱护你,使你远离悲哀和烦恼,给我机会吗?嗯?”

“为什么?”她愕然地说,“你并不了解我,而且,几乎不认识我。”

“是吗?”他问,“你不觉得我们像认识了几个世纪了吗?或者,你还不太认识我,但我已经认识你很深很深了。我知道你内心那感情的泉源多么丰沛,我知道你小脑袋里充满的诗情画意,我还知道你有个未被发掘的宝窟——你的思想。我将要发掘它!”

她蹙紧了眉头,眼前这张男性的脸模模糊糊地晃动着,似曾相识!那眼睛,那神态……这是霈?还是另一个人?不!这不是霈,她知道。他比霈更多了一点什么,属于灵性一类的东西。低下头,她挽住他,重新向无人的街头走去。身边的男人默然不语,这也不像霈,霈常会絮絮叨叨地诉说一些未来的计划。

走完了一条街,转进一条巷子,已到了她的家门口,他送她到门前,巷子里冷清清的没有一个行人,巷口的灯光幽幽暗暗地斜射着,昏茫地照射在他们的身上。

“回去吧!”他说,把她的头发拂到脑后,仔细地望着她的脸。“回去好好地睡一觉,别再胡思乱想,明天早上我在火车站等你,我们去乌来玩,好吗?”

她怔怔地望着他。

“我还是十几年前去过乌来,一直就没有再去过,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她不语。他点点头。

“反正我等你,”他紧握了一下她的手,“进去吧,风很大,当心受凉。”

她依然怔怔地望着他。

“想什么?”他问。

“你。”她轻轻地说,用舌头润了润嘴唇。又停了好半天,才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个下午和晚上陪伴着我。”取出钥匙来,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再转头看看他,夜色里,他颀长的身子朦朦胧胧的,一对亮晶晶的眼睛像黑夜里的星星。她忘记了开门,心智恍惚迷离,这是谁?霈?她靠近他,用手攀住他的衣领,喃喃地问:“你从美国回来?”

“美国?”他一愣。“不错。”

“是的,是你。”她叹息,仰起头来,又重复了一句,“是你。”

他俯下头,吻了她。她闭上眼睛,颤栗地、满足地叹息。然后,她张开眼帘,凝视他,神智慢慢恢复,她清醒了。

“我醉了。”她说,抚摩着自己的面颊。“这一吻对你并不公平,我以为你是霈。”

他抬抬眉毛,又蹙蹙眉毛。

“有一天,我能完全代替他,倒也不错。”他说。

她摇摇头。

“再见!明天别等我,我不会去。”

“是吗?”他盯着她。

“算是一段偶然的遇合,好吗?”她说,“可以结束了。”开开大门,她跨了进去,深院内的花木迎接着她,雨止了,月亮又穿出了云层。关上大门,她把背靠在门上,静静地吸着花香。望望月色。模模糊糊地,想起了一阕词:

相见争如不见,

有情还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微醒,

深院月明人静。

“过去了!”她想。“一段偶然的遇合。”和他是如此,和霈又何尝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