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 旅(第2/7页)

他画得很快,实际上只是一幅素描。

老太太接到手里看了看说:“画得眉眼怪好,不过嘴画坏了。”

阳子委婉地向她解释,因为她的嘴就是这个样子。

她把画卷起来,小心地放到墙上的一个镜框后面,嘻嘻笑着:“俺娃儿也有你这么大。”

阳子问她的孩子哪去了。她说到济河旁那个大镇子去了,在那里的一个铁匠铺做工。原来她家里没了男人,平时只有她自己。屋里到处都乱七八糟。她吸了口烟说:“我这个人哪,就是喜欢干净,也喜欢生人,你不嫌弃,搬到大婶这儿住咋样?”阳子摇头。

“哎哟娃儿,大婶的炕大哩!”

阳子还是摇头。他要走了。她伸手到阳子下巴那儿摸了一下,说:“娃儿怪让人亲哩。”

阳子的脸有些红,慌慌地跑掉了。

他把这事告诉了吕擎。石场的头瞅着阳子一个劲地笑,笑过了问:“你到‘骚老妈’家去了吗?”阳子没搭腔,石场头说:“你可得离她远些,完了她要你钱。”

阳子觉得一阵恶心。

后来他们才知道,“骚老妈”在山里山外都有名。她年轻时,土匪抢了山里的东西,村里人都是抬上“骚老妈”去换。年轻时她有几分姿色,凡事都不在乎。成立了农业合作社后,驻村干部,还有后来经过此地的山外人,她都如数接进家里。她对人说:“有人打扑克、赌钱、下棋,有人做别的,原本是一人一个喜好嘛。我这也算一个喜好。”儿子长大了,渐渐懂事,就被她气跑了。“骚老妈”会治病,能针灸、按摩,还会接生,是小村里的一个宝贝。

吕擎提出在村里办一个学校,村头不同意。后来“骚老妈”知道了,就骂村头说:“日你妈的狗蛋!”这一骂村头立刻同意了。

村里闲置的房子空出来,村头让那个在采石场混不下去的老私塾先生当了教师。

吕擎和阳子闲下来也去上课。只要吕擎和阳子去,“骚老妈”就坐在那儿听课,不停地吸烟,高兴时还哈哈大笑。最可怕的是她闲下来总到他们的帐篷里来。当她知道吕擎和阳子是一路从城里走来的,就拍着膝盖说:“事情还不是明摆着?年轻人老待在城里憋得慌啊。”说着把手伸到怀里问:“缺钱不?缺钱大婶有钱!”一会儿真的掏出了两块钱。

吕擎和阳子赶紧谢绝了。

2

“骚老妈”频频造访,这让吕擎不安起来。后来吕擎让阳子先待下去,他一个人到济河旁的那个大镇子去看看,说看情况再回来接他。

尽管阳子那一刻有些犹豫,吕擎还是走了。他沿着济河一直往东南方走去。路途上他经过了两个小村,都没有停留,因为他只想快些赶到那个镇子。

离开宽场已经有二十多公里了。一天傍晚,他正在一个小山包下准备搭起帐篷,突然远处出现了一个黑影。那人向这边眺望,后来就慢慢走过来。离得近了,吕擎看出是一位姑娘。她像那个小村里的女人一样,穿得破破烂烂,不过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衣服还算洁净,虽然上面缀满了补丁,但看着总还算和顺。她眼神僵僵地瞅过来,眼睛很大很亮。

吕擎觉得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是谁。

“大哥认出我来了吧?”

吕擎摇摇头。

“我就是山前那个村子里的。你们四个随着大伙儿往山上扛机器;还有你们办学、兴冬学,我都随上哩。”

吕擎用力地想,这才想起那些人里面似乎有这么个姑娘。姑娘说:“赖赛!”

“你就是赖赛?”

她点点头:“你忘了?一千块钱外加十个毛皮筒……”

吕擎连连说:“知道,知道。”

“你和那个大哥走出来,我就追在后面,不过我没敢上前呢。我告诉俺男人,我走俺姨家,其实是追你俩来的。我知道你是头儿,四个人当中你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