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回老家(第3/10页)

蓝姨说:“这情况我知道,不过你要设法找找人,托托老关系,无论如何给我办成,时间上还务必抓紧。”

“小的知道,小的一定抓紧。”

蓝姨见翟奎迟迟不走,神色有些异常,问:“还有什么事?”

翟奎犹犹豫豫:“没,没什么,只是,小的有句话,想提醒提醒二太太。”

蓝姨望住他:“什么话?”

“您瘦了。”

“瘦了?是吗?”

“比先时瘦多了。”

“噢,我挺好的,没事。”

“小的求二太太别太累了,注意些身子。”

蓝姨一时无语,感觉到翟奎头抬了抬想看她。

“我很好,谢谢了。”蓝姨说。

翟奎还是不走,吭哧道:“昨晚,是的,就昨晚,小的在天井站了半天。”

蓝姨诧异:“干什么?”

“小的看到,二太太卧室里的灯,一直亮着”

蓝姨两眼瞪住他。

“小的晓得,二太太没睡好,肯定,肯定失眠了”

蓝姨说:“只是睡得迟一点,并没失眠。”

“不,不,失眠了,小的知道。”

“我很好,你回吧。”蓝姨腔调板下来。

翟奎还想说什么,蓝姨坚定地打断他:“你回吧!”

翟奎磨磨蹭蹭半天,退下。

和每次烟瘾发作前一样,守慧先是胆战心惊地害怕,小心翼翼地回避,拼命地喝茶,抓起笔一刻不停地对着宣纸挥写涂抹,或者采用更激烈的手段,令健勇男仆将他手脚捆起,可到最后,仍然土崩瓦解,完全彻底地失去控制。

吸烟的场所由餐英阁又转回罗影的灵室。餐英阁是书房,来人客去,你端一支烟枪歪在榻上喷云吐雾,太不雅观。在罗影灵室全没这些顾忌,完全可以放量。尤其好的是,两泡子吸下,可以仔细端详罗影的影像,慢慢与她相会。先是影影绰绰,飘飘忽忽,渐渐亦幻亦真,实实在在,罗影远远向他走来,近了,步态轻盈,凝眸微笑,启朱唇,发皓齿,对他说话,衣衫飘动,透出一丝香味,兰的香味,与屋里供养的兰花完完全全一个味儿。这多美妙呀,多让人心醉呀。守慧真希望永远这样息息相通血肉相融永不分开守慧吸过大烟脸色红润。郑板桥一拨子人来了。来了五六个,郑板桥、金农、罗聘、还有梅花书院的赵翼、姚鼐、汪中。原来郑板桥、金农与罗聘过来看守慧的,没想到遇上赵、姚、汪三人,说殿试的金榜发出,梅花书院出了状元,轰动了京城。乾隆爷发话,要在扬州建宝塔、立牌坊,做个纪念。为此,梅花书院今天摆酒庆贺,想请守慧过去坐席,因为守慧这些年为书院出资修讲堂、建校舍,花了若干银两,是有大功德的。

守慧见他们进门,很高兴。都是常客,都很熟悉,因此无须寒暄客套,一个个坐下来品茶。红泥火炉,碧螺春,茶铫子里水烧得“咕噜咕噜”滚,窗外冰铃铛挂得一尺长,可这书房里其暖融融,温暖如春。

金农给守慧带来一幅画,打开,是一幅《兰竹图》。郑板桥笑道:“冬心兄一向擅长梅花,今天怎么画起兰竹来啦?”

金农微笑:“守慧老弟爱兰喜竹,心性与之相谐,老拙便狗尾续貂,步你一下后尘,涂上两笔。”

大家细看,图上还有题诗,当中一句是,“一花与一枝,超拔有清芬”,一致叫好,都觉得是写守慧与罗影的。

郑板桥见画案上笔墨现成,不由技痒,立刻要画。纸铺好,濡笔挥毫,蛇行龙走,泼墨勾勒,左皴右擦,转瞬间,一幅《墨竹图》作成。拈须凝神,并在画幅上方题诗一首:

一阵狂风倒卷来,竹枝翻回向天开。

扫云扫雾真吾事,岂屑区区扫地埃?

守慧从这两幅画中,领悟到了金农老先生与板桥兄对他人格精神的赞赏与激励,十分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