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阴谋(第2/9页)

房小亭细白的面皮禁不住有些红涨,颓唐地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呀,如今你是大树,在下只能找你靠靠了。”

小昌子一听这话,显出一副害怕的样子,直摇手道:“公子说过了,说过了,小昌子在人屋檐下,勉强混口饭吃,可怜死了。”

房小亭往起一站,纸扇哗哗摇:“你可怜?这全扬州城里访一访,哪个不知道昌爷是个人物?你在康府,吃香的,喝辣的,活得滋润舒适,放出的屁都带油香!”

小昌子两眼往门口溜溜,生怕被人听到,压低嗓门道:“公子千万别这么说,公子这么说,分明是寒碜我了,我小昌子为人做奴,整日东奔西走,弓腰曲背,哪有公子你潇洒自在?”

房小亭纸扇“哗”地一收:“嘿,你今儿怎么专跟我哭穷呀?怕我跟你借银子?”

小昌子被他一激,不由尴尬起来:“公子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调侃逗闹了一会儿,房小亭突然打住,露齿一笑道:“走,请你吃饭去!”

小昌子怔怔地望住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好几天没遇到阁下了,就是想聚聚。”

“不,你先说,什么事?”

房小亭眼珠直转:“走走走,酒桌上再说。”

小昌子坚持:“不行,先说了。”

房小亭两眼盯着小昌子,脸上漾满笑:“我真说了?”

“说。”

“我要见一个人。”

“一个人?什么人?”

房小亭望望门口,确定门外没人经过,手罩在嘴上轻声道:“府上大小姐!”

小昌子吃一大惊:“要见大小姐?”

“对,我要见她!”

“为什么?”

房小亭一根手指竖到嘴上:“嘘!先不说,先不说。走吧,我今儿请昌爷吃饭!”

小昌子疑惑地望住他,心想,他这是搞什么名堂?

房小亭催促:“愣怔什么?走呀!我请你吃饭不可以吗?”

小昌子心想,你请我?以往哪次吃过了不都是我付银子?但为了搞清房小亭到底想搞什么花样,就跟他走了。

上了街,房小亭突然改变了主意,说饭店人多嘈杂,说话不便,不如到浴室。

浴室有两人的暖房,可以躺着说话,酒饭又可随叫随到,多好?小昌子觉得有理,也就随他。

扬州浴室有永宁泉、枝上泉、御温泉、清缨泉、白玉坊、华清池等等,都是近百年的老字号。俩人去了最近的广陵潮。

澡堂里热气氤氲,清香馥郁。澡池分三种,头池、二池、娃娃池。头池专供烫脚丫,搓背,水最烫;二池是大人洗的,热气腾腾;娃娃池供小孩洗,是温水。房小亭很喜欢扬州的浴室,觉得扬州人盖这么多浴室没有一家闲着,真会享受。浴室里有高低贵贱之分,普通澡客进的是大堂,官宦商贾进的是暖房。大堂里卧榻一张挨一张,澡客们洗过了往下一躺,一个个盖着大白围子,品茶,聊天,抽烟。卖十二圩茶干的,卖五香花生米的,挎着篮子或背着板箱,在走道间走来走去,轻声叫卖。茶干方方整整,用柔韧的细草扎着,十块一沓。五香花生米用纸包成牛角状,五钱一包。浴室的堂倌不时给澡客“上水”①1,生面孔送到面前,熟人叫一声,毛巾带着旋当空飞过去,准准的,不可能打到身上或落到地上。用过的毛巾一条一条往起收,水平高的常把毛巾顶在手指上打旋,像顶着一把白色小伞,让人觉得好玩。

俩人进了浴池。先是下水泡,接着进蒸房蒸。小昌子搓过背就上来了,房小亭见他上来,也跟着上来。

俩人披着雪白的大浴巾,走进香喷喷的暖房躺下。堂倌笑容可掬,用白瓷托盘将雪白喷香的热毛巾送到面前。房小亭先叫了两杯绿杨村,两扎茶干,一碟花生米,另外点了几个下酒菜,要厨师抓紧做。关照完了,要堂倌把门带上,不叫不要随便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