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康世明的失望(第8/10页)
“怎么啦?”罗影问。
守慧往榻上一躺,一身叹息:“真的一点没意思”
罗影接过兰儿沏来的茶,悄悄朝她摆手。兰儿会意,悄没声儿退出。罗影替守慧脱去油靴,换上暖鞋,俯下身子柔声问:“到底怎么啦?”
守慧酒气冲冲道:“他施驴儿凭什么那么待我?我跟他难道前世有仇?”
罗影立刻明白怎回事了,盈盈笑道:“就为这点破事呀?罢了罢了,快丢开去。谁不晓得施驴儿一向就那驴脾性,跟谁都喜欢撂两下驴蹄,犯不着跟他怄气的。”
“可,可他对别人不是这样!”
罗影用唇轻试了试茶水,将他扶起,杯子凑到他嘴边:“慢点,先喝一口。这也容易理解,因为你跟汪中,跟厉鹗,跟吴敬梓,特别是跟我哥哥那帮人不同,你有你大哥二哥特别你父亲的背景,因此,他施驴儿心理上自然对你排斥。”
“不是排斥,是嫉妒!”
“也可以这么说吧。再喝点,润润嗓子。”
守慧没有喝,一下坐起,红头涨脸道:“他凭什么这么待我?我康守慧哪儿薄待他啦?你晓得的,那次请他设计个园,我看他一个人住在铁佛寺冷清,进城骑个毛驴不方便,特地为他在城里买了三间房。逢年过节,我给他送菜肴,送美酒,临末还捎带上好些笔墨纸砚,没有一次忘掉过他。每次我花银子起诗会,人再多都请他,把他当个人物,对他敬重有加,还要我怎么样?还要我怎么样?!”
罗影很清楚施驴儿桀骜不驯的禀性,想象得出他言语的尖刻,温雅地劝守慧:“他一定是酒喝多了,乱说疯话,你大可不必跟他计较。况且那么多人呢,他不就一个施驴儿嘛,不听他说就是了。”
守慧瞪眼恨道:“如果仅仅施驴儿一个也罢,我看其他人对我也是假客气,骨子里不把我当回事”
罗影拿话拦他:“你酒喝多了,瞎疑心了吧?”
守慧急了,脚跟在榻上乱擂:“这绝不是疑心,不是!我凭一种感觉,早看出来了!
他们虽经常喊我一起聚会,可从来不跟我贴心,他们本质上跟施驴儿一样,只把我看成附庸风雅的商人。也对,也对,我确实是一个商人,一个地地道道的盐商,手里持有数万盐引,有一爿他们所没有的丰裕盐号,一年至少几十万进项,这些,他们有吗?
他们没有!这就是我跟他们的区别,这就是他们排斥我的理由!我在他们眼中唯一所具有的价值,就是银子,用不完的银子。因为有银子,我不仅可以为他们搞这个诗会那个雅集,而且可以为学宫书院捐纳银两,让他们一门心思在那里研究经卷,教授生徒,刻印新书,饮酒做诗。除了这些,我还有什么?我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是”
“不,不,你想得太多了,不全是这样,不是。”
守慧一下坐起:“是这样,肯定是的!”
罗影软语央求:“你好好躺着,别动,好吗?”
“我躺不住,我难过!”
“求求你别乱想,至少我哥、金农、板桥、吴敬梓,还有好些人,对你都挺好。”
“不是的,不是这样”酒一阵上涌,守慧“哇”地吐出来。
罗影急手慌脚扶他,颤声尖叫:“兰儿快过来!”
兰儿立刻跑进。
七手八脚一阵乱,又是拿盆,又是打水,洗呀揩呀忙半天,才定下来。
服侍守慧上床躺下,罗影盯着他那烛光影里清瘦苍白的脸,心里又是疼又是爱,怪怨自己身子不争气,如若今儿陪他同去,有她从中周旋,肯定可以避免这一场闲气。想着想着,眼中禁不住流下眼泪
再待下去没事干了,康世明决定离开扬州,先回一下老家歙县,然后上广州。
守慧舍不得叔叔走,想陪叔叔再玩玩。可康世明笑道:“不行呀,有事呢。如有兴致,叔叔倒很想你跟我一起出去闯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