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争风(第5/7页)
我的妈呀!
菩萨呀!
天上掉大肉包子了!
下金雨啦!
下钱了!
观音显灵了!
只见远处高高的塔顶上,金箔一把接一把当空撒起,先是密密地集在一起,如一群黄蜂乍然离窝,接着溃然散开,化成无数黄蝴蝶,翩然展翅,凌空舞动。前一把才飞出,后一把又跟上,一把接一把,后先相续,连续不断。金箔与金箔相摩擦,相迭压,相撞击,叮叮当当,声音轻越明亮,如玉声仙籁。阳光照着,白云衬着,满天空金光闪烁,仿佛一万个小太阳在飞,在转,在飘,在舞。落下来的金箔多数都在大院,但因高空风大,有一些自由散漫,飘离组织,落到梵墙外面的坡上、草上、石头边、水塘旁,甚至高高挂在树枝梢头
金雨下了好长好长时间呀!
终于结束了。
虽结束了,但散落在梵墙外坡岗林中水涘岩边的金箔甚多,人们不仅没一个离去,相反还有人不断从城里赶来。他们批草历石,拨土探凹,满山坡一处处寻找,这里那里,时不时觅得一片金箔,爆起一阵惊呼。
夕阳衔山,山上的人仍不减少。
要是太阳能悬在天上不落下去多好!可是天一点一点黑下来,黑下来。
黑透了。
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了。
山上出现一只只萤火虫,不,那是一支支流动的火把。
火把东一丛西一片,一直亮到半夜,亮到第二天拂晓。
东方露出胭脂红,天亮了,人们吃惊地发现,山上竟有许多人彻夜未归
亢晓婷在娘家睡了几天,直睡得钗歪发乱,虚头肿脸,等到把事情想通想透了,也不等康守信来接,提溜着包袱回家了。
为什么不回?我亢晓婷是明媒正娶坐八抬大轿到你府上的,不是那些歪七八斜来路不正的骚货,我是正房太太,家谱上将来会写着,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哪个管得着?
进门时,额头上的灰布条没有扯掉,完全一副久病卧床的样子。于是前宅后院,就有人走马灯似的过来看望,不光嘘寒问暖,而且带了许多补身子治头晕的营养品。
亢晓婷身体本来好好的,回娘家又躺了这几天,精力过盛得没处发挥,这一天正准备跟红云好好玩一阵骨牌,突然听到院里脚步响,忙不迭脱衣扯裙往床上爬,一只弓鞋没脱利落就进了被子。
进来的是妯娌几个,陈碧水站在最前面,大家围在床边七嘴八舌地问:
“可好些呢?”
“饭吃得还香呀?”
“可曾请张大夫看看?开的什么方子?”
“脚怎么伸到外面的,身子弱,不能贪凉呀。”
有了这样的教训,亢晓婷不得不提防了,在家多数坐在床上,灰布条一刻不离头。
可三四天一过却有了问题:人总被如此拘限,倒真觉得不舒服了,于是不肯再装,头疼病立马好了。
一日,丽芳挺着大肚子被喊来打牌,牌打完临走,亢晓婷叫住她:“等一等,等一等,把这带上。”
丽芳一看,是两盒谢馥春香粉,说:“谢奶奶,你已给过我了。”
亢晓婷说:“我晓得,这是给翠珠的。其实也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但给了你不给她,若是晓得了,岂不怪我亲一个疏一个?打了半天牌,头有些疼,不想出去了,请你顺便带给她吧。”
丽芳想到翠珠个性强,不大把她放在眼里,此刻送香粉过去,岂不看她脸子?
但转而又想,都一个院里过日子,低头不见抬头见,何不借这机会,与她说说话,慢慢解去她心中疙瘩?
于是第二天早饭后,丽芳细细收拾了一下头面,用一只锦袋将两盒香粉盛上,准备往翠珠屋里去。红霞见她去送香粉,拦道:“多大的事呀,就让我去得了,你挺着个大肚子,多不方便。”丽芳觉得红霞说得也对,可低头想想,这是亢晓婷交办的事,还是亲自去为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