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纪元(第4/10页)
到十一月初,李贵果然奉旨回京,新盐政阿里得克走马上任。
自从风传李贵调任后,不,准确地说,是从乾隆爷临幸康府个园之日起,康世泰就开始发现杭浚睿对他的态度暗暗发生变化了。在此之前,他杭浚睿怎么可能把康世泰放在眼中?在扬州盐业界杭浚睿是什么?是天!是地!是龙头老大!在盐宗庙面对上百号扬州盐商的大会上,他从来头仰得高高,发号施令,那批仰仗他盐引过日子的中小散户,无不鞍前马后围着他奉承讨好,康世泰跟他比,差一大截子。可眼下不对了,自从李贵离任后,杭浚睿就像霜打过的茄子,大庭广众之下,再不像往日那样大尾巴扬扬了。康世泰听翟奎说,这些日,宅前院后时不时发现杭浚睿府上的人,伸着鸭子头,探头探脑朝府里观望。康世泰闭口不言,心里想,他杭浚睿这么关心我,让我好感动哟。
康世泰是从卢雅雨那里最先得到阿里得克到任的日期的。这消息价值连城,除了蓝姨,康世泰没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三个儿子)。阿里得克是坐着插有巡盐御史大旗的官船沿运河南下的。康世泰为了迎他,亲自坐大船溯流北上至高邮盂城驿恭候。
康世泰料定了杭浚睿等一批商总都会争先恐后地迎接。为了稳定人心,迷惑大家,康世泰特地安排了一条挂着康府号旗的大船与大家一同停泊在广陵驿码头。
新盐政阿里得克到任不到一个月,杭浚睿就彻底萎下来了。阿大人会同运使衙门,查出了杭浚睿腐蚀拉拢朝廷要员的一条条罪状,对他进行了传训。杭浚睿胆战心惊,夜不成眠,以为户部要把他从《盐业纲册》上永远除名,但最终不知是圣上慈悲为怀,还是已经返京的李贵位高权重暗中庇护,仅蠲免了他二十万盐引份额,业盐资格仍然保留。但就此一击,已经使杭浚睿大势去矣。要知道,盐引是业盐的依据,盐运的唯一通行证,虽一纸文书,却比黄金白银贵过十倍。没有它,你就不具备盐商的资格;手中持有,你才可望翻江倒海发展壮大最终成为鳌头。杭浚睿原来拥有五十万引,在扬州首屈一指。这五十万,他既可以攥在手里自己经营,也可以炒卖出售换成银子。而那批中小散户自身没有盐引,全靠杭浚睿施舍发放,他们充其量只是杭浚睿的一根根小指头、一个个脚丫子,他们在谋求自身发展的同时,更多地在为杭浚睿创造利润。
腊月十六是盐神的生日,扬州众商齐聚盐宗庙祭祀。摆在以前不要说,主祭杭浚睿,可这回方阔达挺身而出推举康世泰。方阔达多年来一直抱着杭浚睿的粗腿,马屁拍到天上去了,这如今见风使舵,来这么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康世泰实在看不下。
康世泰心里有章法,不要说方阔达,即使别人推举,他也不会接受。这当儿杭浚睿才倒下,许多眼睛盯着,要韬光养晦,深藏不露。阿里得克到任那天去他府上喝洗尘酒,康世泰如今想想有些后悔。太张扬了,太招人嫉了。当时的上上策是,那桌酒由卢大人安排在运司衙门,他康世泰只是积极参加,这既不起眼,又能取得同样效果。
康世泰没有理睬方阔达的讨好,主动推举了季商总:“季老先生业盐多年,德高望重,在下以为,由他主祭最为妥当。”
康世泰的提议立刻得到大家赞同。于是,整个祭祀由须发皓然的季商总主持。
活动结束各自回返的路上,方阔达又一次挨到康世泰身边,觍着笑脸要请康世泰吃饭。
“吃饭?”康世泰有些意外,“你方某请我吃饭请到哪去了?”
方阔达碎步紧随,侧着笑脸:“康商总这是批评我了,不过批评得对!我方某要听!真的要听!想来康商总晚上也没什么大事,还请不吝赏光,到敝府小坐,方某很想聆听大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