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集 竹溪眷主 百宗武学(第8/19页)

慕容焉心中一惊,深深受教。

日复一日,时已春深。

慕容焉日日与封子綦对弈,棋艺进展飞速,初时封子綦授他二子,慕容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尚要输上五、六石,但如今却再也不用封子綦授子,也能与他杀个天昏地暗。但他终究是初窥堂奥,经验不如封子綦老到,但长在思路敏捷,算路精深,这点往往弄的封子綦头昏脑涨,自己一厢情愿的行棋部署完全被慕容焉打乱,他又没慕容焉反应得快,相较之下二人竟有输有赢,直下得封子綦心中一急就要乱局。

慕容焉本就聪明绝顶,于弈棋一道自幼即有庭训,他父亲远赴中原后,为他留下了近十余卷弈道典籍,他反复读了不下十余遍,远为个中的博大精深所吸引。但苦于幽燕之地,弈道中人可遇而不可求。如今于将死之际,难得遇到封子綦这样的国手,引领着他渐渐登堂入室,深悟弈中大道。这刻即便让他死去,亦复无撼,也算是“朝闻道,夕死可矣”。但他身罹的重疴却远没他学弈那般幸运,如今他发作的愈来愈频繁了,但他反而渐渐地愈来愈不觉的痛苦,这或许就叫望峰息心,望棋祛痛吧。

这日,二人在树上坐定,且饮且弈,一盘棋却已入了官子阶段,慕容焉这刻正执黑举棋不定,长考了半晌依然迟迟未决,直等得封子綦抓耳挠腮,心急火燎的。这也难怪,诸位不妨放眼全局,纵观楸枰,刻下盘上黑云袭卷,白石势雄,两方正势同水火,难分高下,十荡十决之后,慕容焉手中此子愈显得至关重要,一子落定将弹指定乾坤,胜负立见分晓。以封子綦的性格,此举也在情理之中。

封子綦看他依然执子不落,纵自己这厢如何挤眉弄眼、掀髯轻咳,那慕容焉却始终未看他一眼,一点也不为外物所动。心中一急,思忖如此一来,这盘棋早晚惨淡收场。当下撅嘴晃了晃脑袋,纵身下树,不一刻又飞掠上来。但手中却多了一管洞箫。

封子綦盘膝坐定,嘿笑一声,拿眼斜睨了慕容焉一眼,见他依然静坐如钟,举石不定,当下拿那洞箫在他眼前晃了晃,谁知慕容焉依然故我,看也不看他一眼。封子綦心中一急,气他不理自己,完全不上当,迳自放诸唇上吹起了‘百鸟鸣风’,这‘百鸟鸣风’乃是昔日‘竹林七贤’中的嵇康所创,意曲跌荡多变,变化多端,确为心情欢愉时所奏。不过这刻慕容焉正垂首瞑思,当然不和时宜。慕容焉这时方抬头看他,封子綦一见,颇为得意,自顾自的扬鼻哼了一声,吹得愈觉有劲。慕容焉看定了他,脸色平淡如水,凝了半晌却收回了眼神,动也不动,似是沉入了那箫音之中。封子綦看他如此模样,反而倏地一愣,继而心中一喜,又使劲地吹了起来。过了半晌,封子綦一阙长调收了尾音,憋得脸红脖子粗的,尚未喘定一口气,哪知慕容焉突然“啪!”地一声一子落定,再观纹枰之上,却已乾坤易转,大局已定。

封子綦看了半晌,方才的得意忘形这刻早消失得无影无踪,大眼瞪小眼怔了又怔,欲要赖账不认,但枰下乾坤已定,断断已无回天之力。当下埋怨地道:“这局不算,要不是我在旁边吹箫助兴,你如何想得到这手妙棋,这次不算!”

慕容焉实在又气又笑,道:“昔日弈道大师弈秋下棋时,适逢行路之人吹笙而过,那悠悠的笙乐,飘忽悠扬,弈秋一时走了神,结果笙乐突然停歇,弈秋再也不能临弈了……”慕容焉将手中的棋子丢到钵中,一笑又道:“但晚辈今日的情况又自不同,方其之时,晚辈正苦于无应对之策,前辈虽然东施效颦,但方才一曲,却也堪称妙音,令得晚辈心胸一朗,茅塞顿开,我还要多谢前辈成全之意呢。”说着作势抱拳一礼,直气得封子綦胡子撅起老高,这可真应了‘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