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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尿病是不能多吃甜食的,可他管不住自己。过年时,他拿起苹果就吃,可乐放在桌子上,不到一天,就会被他偷偷喝完。一旦被我们发现,他就说:“苹果不是甜的!”我说:“你相信自己的话啵?”他不说话。跟母亲一说起这事,母亲皱着眉头,“已经说不信他了!管不了!不晓得说了他多少次,他哪一次听了?家里的橘子、苹果、香蕉,全是他吃完的。他还说他血糖低,医生让他补充糖分。你说,他自家不管住自己的嘴,叫我们旁人么样说的?”父亲,此刻就像是一个耍无赖的小孩。
母亲打这次电话的起因是因为前几天父亲在村里打牌。南方的冬天,屋里比屋外冷,但是父亲依然坐在别人家里打牌,打了一上午,中午跑回来,从碗柜里找了点冷饭随便吃吃,下午又跑出去,继续打到晚上。母亲一路找过去,跟父亲说:“多冷天,你也打得下去!你本身是个病人,还这么作践自家身体,你要是病发起来,不又是害我!”父亲没理她,母亲继续说了几句,父亲突然拍桌子,低吼道:“我病就病了,要你管!”这一拍下去,不仅母亲,大家都吓了一跳。父亲脸色发白,全身发抖,给人的感觉是气急了的样子。母亲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到了晚上,父亲回来说他不舒服,还说自己在路上吐了血。母亲带他去卫生所检查,医生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大碍,就是要多保暖不要着凉。父亲回来又说胃不舒服,夹菜时手指没有力气。母亲气恨地说:“你现在知道难受了?你白天干么子去咯?”父亲没有说话。第二天,他要去理发。母亲说:“天这么冷,理完发风一吹要感冒的。”父亲不肯听,一定要去理,理完发,也没等头发干,又去打牌了,结果吹风着了凉,又去医院打吊针。感冒还没好利索,又要洗澡,说身上难受,那时候我哥哥也回来了,大家一起劝他等好了再洗,天这么冷,会加重病情。他一定要洗,谁劝都不听。澡是洗了,结果晚上发了高烧……
母亲在电话里说起这些事情,连连叹气,“我现在说不动他了,说什么,他都不听。你一说多了,他就生气发怒,全身发抖。一旦顺了他的心意,身体又不舒服了,还是要你来伺候他。他现在变得太奇怪了。”我问了一句:“他过去不是这样的吗?”母亲说:“过去还是有商有量的,不像现在这么固执。”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睡在他们中间,没到清晨,天微微亮,父亲和母亲就开始细声细语地说话,那时候觉得很烦,影响我睡觉。现在想来,家里的大小事务,就是他们在那个时刻商量出来的吧。
母亲又说起养老保险的事情。有一次她听别的婶娘说,过了一定年纪,就可以凭证件去村里领养老金了。母亲说:“我从来没有听说这样的事情。”婶娘说:“我每个月都去领的。”母亲回到家,找到了证件,到了日子后,去村里问。工作人员一查看信息,说:“你的那份已经领过了。”母亲疑惑地说:“我没有领过啊。”工作人员说:“那就应该是你屋里的人领了。”母亲回来后问父亲,父亲说是他领的。母亲听罢,特别生气,“你凭么子拿我的证儿去领钱?你领了钱还不告诉我?!”父亲说:“有么子好说的,不都是自家屋里的钱。”母亲越发生气,“你拿了钱就想去打牌!以后我面前的是我面前,你不能拿我的这一份。”父亲没有理她,出门去了。母亲坐在家里,越想越气。
母亲嫁过来后,就知道父亲爱玩。他不爱在家里待着,一得空,就喜欢往别人家去打牌。母亲有时候找过去,他躲在门背后,任母亲怎么叫他,都不答应。有一次,母亲在地里捡完棉花,上了田埂,没有看到父亲的踪影,车子也不见了。母亲拖着两袋沉重的棉花回来,到了家后,崩溃大哭。婶娘们都过来看是怎么回事,而我站在旁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母亲跟婶娘哭着说:“这日子我过不下去了。我实在是受够了。”有个婶娘说,“我看到他在建华屋里打牌。”说着,让我赶紧去建华家找我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