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血仇未报须挥剑心事难言尽付箫(第14/17页)

陈石星道:“陛下想要真凭实据,那也不难,请看龙文光所签的这份和约草案。”

朱见深接过那份草案,仔细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做声不得。

他的吃惊,并非由于这份和约太过丧权辱国。和约的全部内容他是早已知道了的,刚才他看的那份奏折,就是龙文光附呈那份和约的密奏,和陈石星给他的这份草案,一字不差!

他吃惊的是,这样机密的文件,龙文光何以竟会让它落在陈石星的手中?

云瑚似乎猜着他的心思,说道:“这是我们前几天晚上到那奸臣的家里,逼龙文光这贼子亲手交给我们的。我们还亲眼看见了那个住在他家的瓦剌密使,只可惜未能将那密使擒来。”

云瑚继续说道:“龙文光的笔迹,皇上料必熟悉,不会怀疑是假的吧?”

朱见深给吓得心头大震,连忙说道:“云姑娘,你家两代都是忠臣,你说的话,朕怎会不信。”

陈石星道:“陛下既然相信我们并非作假,那么请看这份和约,是否丧权辱国?”

他把这份和约草案从朱见深手中取了回来,念出其中最关紧要的四条,说道:“一不许朝廷在大同重镇驻兵,这等于是自撤藩篱,让瓦剌兵可以随时长驱直入;二要割雍州西部和凉州北部,就是让瓦剌兵可以兵不血刃而得大明国土;三要每年纳贡三百万两银子,这是拿我们百姓的血汗去充敌人军费;四要和朝廷联合出兵‘袭灭’两国边境的‘草寇’……”

说到此处,陈石星故意顿了一顿,然后问朱见深道:“这一条皇上可能以为是对朝廷有利的吧?不知皇上知不知瓦剌要皇上合兵袭灭的‘草寇’是谁?”朱见深当然知道,但却怎敢直言,只好佯作不知,说道:“是谁?”

陈石星道:“就是在雁门关外,聚集义军,替陛下击退过瓦剌几次入侵的金刀寨主周山民。”

云瑚跟着说道:“周山民的父亲本是先帝任命在边关驻守的大同总兵周健,后来周健被奸宦王振逼反,但周健虽然占山为王,可从来避免和官军作对,他还是忠心报国的。他们父子两代,在关外开垦荒地,自筹粮饷,也从不打家劫舍,打的只是瓦剌鞑子。皇上,你说像这样的义军,能说是草寇吗?”

朱见深只好说道:“果如卿家所言,那当然不能算是草寇了。”

陈石星续道:“这一条其实最为毒辣,那是要皇上自毁长城!”

云瑚说道:“总之,皇上若是依从这份和约与瓦剌谈和,只怕国家危在旦夕。皇上你必须拿定主意才好!”

朱见深道:“好吧,那就请你们替朕出个主意,朕该怎样?”

陈石星也不客气,说道:“依小民之见,陛下应当朝纲独断,以天下为重,内除奸贼,外抗强敌。”朱见深不置可否,轻轻“唔”了一声。

朱见深沉吟一会,抓起书桌上的小茶壶,自斟自饮喝了一杯,好像是借浓茶提神,才能集中思想似的。

喝过了茶,朱见深又好像蓦地想起一事,笑道:“云姑娘,你远来是客,咱们不必拘泥君臣名分,朕该把你当作客人的。你到了这里,茶都没有请你喝一杯,朕实是有失待客之道了。这茶是九江进贡的庐山云雾茶,色香味都很不错,你喝一杯。”说罢,拿起了另一只茶杯,就要替云瑚斟茶。

云瑚自傍晚时分进入京城之后,如今三更已过,在这几个时辰之中,滴水未曾沾喉,尤其在踏入禁宫之后,精神太过紧张,此时的确也是感到甚为焦渴了。

她闻得茶香,心里想道:“皇帝喝的茶不知是什么滋味,我乐得喝他一杯。”

“多谢陛下赐茶,不敢有劳陛下,让我自己斟吧!”

云瑚一面说一面把茶壶从朱见深手里抢过来,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