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回缥缈异香 飞鸿天际远踟蹰女侠 走马雪山遥(第9/12页)
忽然想道:“赤神子不是说过,珠穆朗玛峰上有一种仙草,可当得寻常修士的三十年功力?若然有这样灵异,只怕能医好我也说不定!只是那珠峰高出云霄,亘古以来,从未听说过有人能上。”再想道:“纵然医不好,纵然我爬不上珠峰便遭横死,但我死在世界的最高峰,也可算得是古今一人,这死法岂不是大为快意!”一个多月来,金世遗所想的就是如何死法,才能超尘脱俗,而今想到要上珠穆朗玛峰上去死,真是妙绝千古,不禁又手舞足蹈起来。
大漠黄昏,金世遗在骆驼背上狂歌舞蹈,那骆驼受了惊吓,疾跑起来,骆驼号称沙漠之舟,果然如履平地,金世遗也不理它,任它自走,倦了便在驼背上安眠,倒是逍遥自在。如是者走了几天几夜,果然走出这大沙漠,金世遗把骆驼送给第一个见面的蒙古行商,那人无端受了这份厚礼,非常惊诧,但仍是被金世遗强他收下了。金世遗问他到喜马拉雅山之路,那个蒙古商人几乎疑心他是疯子,但受了他的厚礼,心中感激,也便详细给他说明道路,并告诉他路上的险阻。金世遗问明道路,知道这个地方已是拉萨以西,还要通过一大片草原,才有部落人家,草原上不乏水源,但干粮却不可不带,那蒙古商人投桃报李,送了一大袋肉脯给他。
草原初春,积雪未化,牧人们都还在家里过冬,金世遗独自在草原上孑然独行,心中有说不出的悲凉况味,冰川天女、唐经天、冯琳母女等影子时不时从他脑中浮起,想起这些人时,有时他觉得自己渺小不堪,有时却又觉得自己是个超乎世俗的奇男子,自尊和自卑的心理错综复杂,他非常想找一个人倾吐心曲,不管是什么人,只要肯听便成,可是草原莽莽,连野兽都还躲在洞穴里,要等待春暖雪融才出来觅食,他真是寂寞得要死了。
金世遗在草原上独行,倦了便睡,醒了便走,也不管它日起日落,清晨黄昏。一晚,他行到深夜,草原上朔风陡起,大雪纷飞,金世遗有点倦意,也觉得有些寒冷了,便在两块大岩石后面铺了一张毡子,躺下来休息,心中思潮纷乱,忽想起他一生经历。二十多年来,他都认为世人可憎可恨,但细想起来,除了自己童年那段,竟然是别人对自己的恩多,而自己对别人的情少。若说世人负我,反过来说也何尝不是我负世人?如此一想,金世遗茫然自失!好久好久,都未能入睡。
眼见斗转星移,黑夜又将消逝,忽闻得草原下有叱咤追逐之声,金世遗既是惊奇又是欢喜。惊奇的是这个时分,居然有人在荒原上追逐打斗,欢喜的是居然有生人到这草原来了。金世遗爬上岩石来看,草原白雪皑皑,金世遗目力又好,但见在里许之外的雪地上,一个老太婆正和一个胡僧拼斗,另外还有一个少年站在旁边。金世遗一瞧那老太婆的暗器打法,就认出了是唐赛花,那少年虽然瞧不清楚,也料到是她的侄儿唐端了。但见那胡僧手舞袈裟,居然施展得风雨不透,挡得住唐赛花飞蝗般的暗器,金世遗也不由得大为惊奇,他是个武学的大行家,看不多久,便知道胡僧的真实武功远在唐赛花之上。距离胡僧十余丈远,有一匹马,马上的骑客似是一个军官,金世遗听得唐端大叫“龙师叔”,唐赛花又大叫“灵矫”,禁不住心头一动!
金世遗想起了那日赤神子所说的,清廷要请三大高手监斩龙老三的事,心道:“莫非这个姓龙的便是龙老三,怎么穿的却是清军军官的服饰,一点也不似个囚徒?”唐端既称他为师叔,何以他又袖手旁观?”却原来龙灵矫在福康安幕下多年,素得信任,所以在“圣旨”未来之前,虽处囚牢,却是甚获优待,连服饰也无须更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