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云破月来 空劳魂梦绕钟声梵呗 惊见剑光寒(第9/10页)
好容易挤到了大殿的前面,唐、陈二人挤到前面的石阶站立,只见这座大殿有四个大飞檐,上缀人面鸟身的金像,下系铃铎,雕镂得极其精细,大殿内有两座金制的“喇嘛灵塔”,搭上遍缀珠宝璎珞,镶着各色玉石、珍珠、玛瑙、翡翠雕成的花朵,端的是富丽庄严,唐经天心中叹道:“只这座喇嘛宫就不知浪费了多少人力物力。”陈天宇却在石阶上定了神,忽听得钟鼓齐鸣,一队白教喇嘛披着白色的法衣鱼贯而出,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个白教法王,左右两旁是四大弟子,转瞬就走到两座“灵塔”之间站定。
接着出来的是达赖班禅的使者,各率领四个大僧侣,和白教法王并肩各站在一个灵塔的旁边,他们是白教法王最尊贵的宾客。再后出来的是萨迦土司,带着四大涅巴,俄马登也在其中,面上挂着狡狯的笑容,却又作出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气,垂首立在土司身后。看这样子,要就是法王还没有将昨晚之事告诉土司,要就是土司曲予优容,根本没有责罚。
陈天宇一心盼望芝娜,圣女却迟迟未出;唐经天则四面注目,心中不住地在想:“金世遗会不会来呢?”但前后左右,人头密密麻麻,即算金世遗混在其中,唐经天也认他不出。
只见法王缓缓挥手,开声说道:“本教离开西藏,屈指过了百年,今日仗佛祖慈悲,得以重回故土,又得达赖班禅两位活佛,大力支持,赐以萨迦,宏宣佛法,但愿以后干戈永息,同蒙我佛荫庇,永享太平。”要知白教自从在明代崇祯十六年间被黄教逐出西藏之后,百余年来,曾有过不少的纠纷,兵戎相见亦有十数次之多,而今两教和睦,西藏人虽然已是很少白教教徒,亦是衷心喜悦,听得法王此番说话,欢声雷动。唐经天心中想道:“若然真能从此永息争端,费了这么多的人力建这座喇嘛庙也还值得。”
殿上钟鼓敲了三遍,两队小喇嘛绕行大殿一周,喃喃诵经,遍洒法水,钟声梵呗之中,一队白衣少女鱼贯走出。这刹那间,大殿上下一片静寂,大家都知道开光大典即将举行,千万对眼睛都目不转睛地注意这队“圣女”,陈天宇更是焦躁不安,屏住了气向前观望,但见三十六名圣女个个披着面纱,捧着净瓶,忽地在佛像之前,盈盈起舞,陈天宇竭力想辨认谁是芝娜,一时间,却是认不出来。
圣女遍洒杨枝甘露,跳的是“驱邪舞”,三十六名圣女曳着长裙,穿梭来往,舞姿蹁跹,鱼龙曼衍,看得人眼花缭乱。只听得那些“圣女”用藏语且舞且歌道:
一洒杨枝甘露,
消尽人间邪气。
我佛佛力无边,
保佑太平盛世。
舞态轻盈,歌声曼妙,转而歌道:
再洒杨枝甘露,
礼赞诸天佛祖。
佛祖善缘广结,
众生同登乐土。
歌声本极和谐,唱到第二节尾后一音,忽地有一声高亢,微微颤抖,陈天宇唐经天精于音律,听了出来。
只见其中一个圣女,长裙曳地,无风自飘,想是因为肢体颤动所致,陈天宇猛的心头一震,想道:“原来芝娜也瞧见我了。”眼睛紧紧跟着那位圣女,全神贯注,任它舞影蹁跹,人影缭乱,陈天宇的心目中却只有这个圣女。这圣女虽然也披着面纱,但陈天宇却似透过面纱,看到她那对神秘的眼睛,在向自己盈盈眉语。那刚健婀娜的背影,那披肩光润的柔发,再加上那刚才旁人所未经意而陈天宇却已发觉的“失态”,这一切都告诉了陈天宇,这圣女一定便是芝娜。
陈天宇眼睛紧紧随着芝娜,芝娜跳了两个圆舞步,杂在三十六名圣女当中,再无异态,舞步也非常娴熟,想是心中已恢复了平静。陈天宇心头酸痛,默默想道:“道是无情却有情,呀,芝娜,难道你这一辈子就真的甘心做一个永伴青灯古佛旁的圣女?”陈天宇哪里知道,芝娜的心中悲苦比他更甚百倍,芝娜是用了整个生命的力量,把心中的悲苦强压下去的。陈天宇哪里知道,芝娜正在准备把她的生命作孤注一掷,生怕露出半点痕迹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