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一人复生一人亡(第7/9页)

“再开一次吧,”易厢泉举起剪刀朝他笑了笑,“这次我们开孟婆婆的。”

冷风把树吹得吱呀吱呀作响,易厢泉迎着风走到门口取了灯笼照明,灯笼一晃一晃地,闪着浅淡的黄色。易厢泉扶住了灯,把剪刀递给夏乾。

“你拿着。”

“我不拿!”

“唉。”易厢泉叹息一声,唤来了吹雪,让它驮着。两人、一猫走到树下,易厢泉取了棺材上的钉子,扶住孟婆婆棺材的一端:“我数一二三,一起抬。”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夏乾如今体会到了被人强迫开棺的滋味。他有苦说不出,只得伸手抬了棺材板。孟婆婆的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易厢泉皱眉提灯照射,道:“剪刀递给我。”

夏乾不动,易厢泉又叹息一声,从吹雪背上取了剪刀,开始动手。

“你主动开了哑儿的棺材,如今怎么不敢看了?”易厢泉埋着头孤军奋战,有些哀怨。

“我只是看看,不会动刀!”

他话还没说完,易厢泉就把剪刀放回到了地上。

“你……你真的剪开了皮肉?”见剪刀上面沾满了血,夏乾有些慌乱了。

“其实不用剪开,”易厢泉皱着眉,认真地看着,“我不是有经验的仵作,还是谨慎一些为妙。那日我在山崖底下,由于光线不足,只是大致地看了下。如今倒是看清了,这尸首坠崖之后是趴在地上的,伤却在脑后。”

夏乾一怔:“不是坠崖死的?”

“你过来看看。”

“我不看!依你所言,她死后有人把尸首扔下了山崖?”

“错不了,”易厢泉提灯认真地看着,“若失足坠落,体表轻伤,体内伤则比较严重。死者多半是内脏大出血,身上有骨折。但现在死者腹部有一块不明显的伤痕,像是被山崖底部尖利的石头划伤的。肉色干白,没有新鲜的凝血块,因此这处划伤应该是死后伤。除此之外,若是人失足坠崖,在失足的一瞬往往会伸出双手试图抓住什么,比如山崖边缘的岩石,或是身体有碰到山崖侧壁而擦伤,可是孟婆婆身上却没有这些伤痕。”

夏乾探过头去,只看了尸体一眼,突然觉得有些想吐。

易厢泉仍然眉头紧皱:“她的致命伤在头部。发髻散乱,但是仍然可以看出是被钝器击打过,而且一共被打了三次。只是……这钝器是什么?她死前应当是拿着什么东西的。”

“但她怎么会——”

“她怎么会死而复生?”易厢泉提着灯轻轻地说着,“她被打了三次,又被丢下山崖,怎么会死而复生?”他喃喃自语。

夜风吹得大树轻轻摇曳着,周围安静极了。

良久,他再度看向夏乾:“我一向相信你的识人能力,但此事非同小可,需要再向你确认一次。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孟婆婆,不是村中其他人假扮的?”

夏乾知道他在怀疑什么,看着易厢泉的眼睛,认真道:“是孟婆婆没错。”

易厢泉的有些疑惑了。他知道夏乾这个人平日里虽不太可靠,但是认人能力是极强的。他回过头看了看孟婆婆的棺材,又看了看哑儿的棺材。

夏乾小心翼翼地问:“哑儿的棺材不用再看了吧?”

“我已经看过了。我再问你,在你见到哑儿鬼魂之后,你亲自开棺确认了没有任何异常?”

夏乾摇头:“她也死透了。”

“你确定你看到的哑儿是真人?”

“我看到的是哑儿的正脸。不只是我,水云当时也在场。”夏乾又回答了他一次,这次更加坚定了。

易厢泉叹了一口气,眉头紧锁。

夜晚的风呜呜地吹着,阴云一直不散。

夏乾看着天空,突然问了一句:“你说,世上真的有鬼吗?”

易厢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可知鬼神的来历?古时人们畏惧雷电、山崩、地震、疾病与死亡,自然会将这些现象归咎于和自己相似的个体。鬼怪、神明的形象多半是人演化而来。恐怖自然现象归咎于天神,死亡与怪事则归咎于鬼怪。如今时过境迁,我们越发信赖人的智慧,又怎能把解不开的事归咎于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