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8/12页)
明雪面容有些僵硬地看着左大人,勉强说道:“家父还真是籍籍无名,没想到耗费你凌迟整整一个时辰的时间,竟也没能让你记住他的姓。”
“谁的名字我都有可能记不住,他的名字却不会。”左大人面容出奇地缓和了一些,“既然你是赵中流的女儿,告诉我明月在哪里,我可以饶你不死。”
明雪银牙微错,声音仿佛是从牙缝里渗出来:“我父亲,姓江。”
“就像南宫和姓南宫一样,对吗?”左大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当年武林中也算是名声显赫的赵中流,躲到一个偏远小城不说,竟还不惜入赘来改头换面,还真是胆小如鼠。我找这只老鼠,可真不容易。”
明雪只觉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揪了起来,无比慌乱,她转头看向莫天机,眼神凌厉至极:“你刚刚说什么?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莫天机笑了,仿佛他并不是一个毫无武功的普通老人,而是在场所有人中的最强者,他天生应该吸引人们的目光,天生是人群的领导者。
他笑得明朗而又残酷:“我说,燕赵的父亲,就是赵中流。也就是说,燕赵和你,是亲兄妹!”
明雪心头巨震,禁不住后退了几步。
这些年来,她不敢哭,不敢笑,不敢泄露自己的半分情绪,怀着莫大的恐慌在偌大的明月楼里与人周旋,如履薄冰,如临深渊。
没人知道在她与左大人分庭抗礼的表面下,她的内心有多么恐惧。整个心脏都几乎缩成了一团,她却仍要在气势上不落分毫。
童年的阴影从未离开过她的心,就连睡梦中也不曾放过她。
而那个同样幼小的乞丐剑侠,曾是她在漫长黑夜中看到的唯一的光。
她枕着这一豆光明才能入睡,她怀念着这一点温暖才能前行。
钩心斗角,生死搏杀。
她一路挣扎到如今,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够完成复仇。
她可以是解脱的,她可以是自由的。
她可以像寻常的姑娘一样,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
她可以像南宫飞凰一样,敢爱敢恨。
可能她没有资格说爱,但如果有选择的话,也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但现在燕赵和她居然是兄妹!
燕赵眉头拧在一起,显是内心纠结无复。
明雪脸色发白,怔怔地,不知道想些什么。
许都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旋即又全神戒备着左大人,握着修罗剑的手不肯有丝毫放松。
“我说,你们聊完了吗?”左大人抬了抬眼皮,“我耐心有限。”
莫天机轻轻抚掌,叹道:“左大人真是性情中人。”
左大人转过头,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微笑道:“你悄悄放在明月楼的七只鸽子,也都是性情中人。我一直杀到第六只,才有鸽子肯开口。”
莫天机神情一窒。
天机阁七大天机使,个个武功高强,因为负责着天机阁最重要的消息,在内部又被称为“鸽子”。知道“鸽子”这个称呼,本身就意味着左大人获得了相当多的情报。
“你想覆灭明月楼?”左大人扬了扬下巴,笑得格外灿烂,“你知不知道你天机阁里最强的这七只鸽子,明月一剑可以杀多少个?”
这是他唯一一个眼里带着笑意的笑容,在他提到素明月的时候。
莫天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左大人又转过头看着明雪,嘴角带笑:“我现在非常理解你想要覆灭明月楼的心情,不过,明月这么疼你,一定会原谅你的。我好奇的是,你怎会愚蠢到与莫天机合作。杀手永远上不得台面,即便是出自奈何,又能接得住我几剑?”
见明雪面色冷漠,左大人微微摇头:“剑客,可以有城府,可以有布局,但是最可靠的,永远是你的剑。你若不明白这一点,永远无法领略真正的剑道至高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