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歌者均成天水(第3/8页)
阙悲对左屠耆王道:“看来大王传位给儿子的心意已决,不然两个王子之间争斗何至于此?兄长若无争胜的把握,还是小心退让为上。”
左屠耆王道:“我为王如此,逍遥自在,何必争那王位?但大王又待如何做想?只怕心中猜忌,难免一场动荡。”
左屠耆王所虑不无道理,八月之后,阙悲一部又转向南方,到了次年春天,便闻左屠耆王征战失利,死于军中。
对手东胡不过区区四五千人,左屠耆王部下骑兵便有两万,何至于战死?诸王心领神会,以至后面的顺序晋封,也都极力推辞。储君左屠耆王的位置,就这样一直空着。
无论如何,仇还是要报的。阙悲领着本部人马,向东寻找东胡人的踪迹,这年夏季,却先遇上了忽勒的人马。忽勒与他本无特别的交情,同族人相逢,不过是淡淡的意外。两位贵胄的歌手随主人跳下马来,唱颂赞歌。忽勒已近十五岁了,高壮的个子,神色更加阴沉,似乎并不是很高兴。好在他的小歌手却有一把璀璨宽阔的嗓子,音色犹如阳光,暖洋洋的,仿佛在草原上遍洒金色的光芒。
阙悲的心情被这歌声洗涤成无限的平静和宽广,微笑道:“在你主子成年祭祀上,是你唱的歌么?”
“是。”小歌手笑道。
涂满胭脂白粉的面庞因为微笑愈见其丑,但阙悲还是很喜欢他不卑不亢的性情。
“几岁了?嗓子不错啊。”
小歌手腼腆地道:“不知道。从小就在王子身边了。”
“哦。”阙悲回过神来,才对忽勒道,“王子怎么也在这一边?”
“奉大王之命,寻找东胡的骑兵。”
“那么巨离忽呢?”
“他也带着人四处寻找。”
阙悲顿时明白,左屠耆王的王位已然成了两个王子的赌注,谁先歼灭东胡骑兵,谁就可能继承王位。难怪看到自己的部族面有不悦之色,是怕自己抢功呢。
阙悲笑道:“后生可畏,左屠耆王的仇看来是你们报了。是大功一件啊。”
忽勒这才神色稍缓,道:“有仗叔父了。我还年轻。”
两部人马家眷隔着一条溪水扎营,命各自的快马骑手搜索草原,打探消息。不几日便回报道,东胡一支部落四千人会同汉军正在南方百里处交易马匹粮食,没有防备。
“偷袭。”忽勒道。
阙悲道:“偷袭自然好。不过他们人马也不少,想个万全法子要紧。”
“什么叫万全的法子?”忽勒问,“我帐下六千人,冲过去,一顿砍杀就好了。”
此时天色已极晚了,阙悲的意思是次日黎明拔营不迟,不料睡至夜半,却有武士禀报,忽勒已率部悄悄离开,奔袭东胡联营去了。
“怎么不早来告诉我!”阙悲大惊,忙着穿衣佩刀。
武士道:“是悄悄走的,未免惊动谷蠡王,只怕带的人也不多。”
阙悲顿足,“年轻人求功心切,定要栽个跟斗。”
他领着四千精骑,星夜狂奔,接应忽勒。行出五十里,便见前方潮水般的退兵。两军迎面会合,只见忽勒横卧在那小歌手的马前,身中数箭。
“王子的马太快,甩开了后面人马。”小歌手抬袖擦着额头的汗,脸上的胭脂糊成一片,“汉军的弓箭着实厉害,我们见王子中箭,又失了先机,只好退兵。”
“还活着?”阙悲急问。
“是,不碍大事。”
然而如此一来,东胡和汉军都有了防备,偷袭之议只得搁下不谈。阙悲虽然恼怒忽勒擅断独行,仍忍着怒气前往探视。到得忽勒帐前,只听忽勒的怒吼:“不碍大事?我死了你才高兴吧?”
“怎么了?”阙悲环顾左右。
奴婢们唯唯躲在一边,轻声道:“王子正在责罚人。”
“这种时候又是谁应当责罚?”阙悲不禁冷笑,当先跨入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