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宋别(第7/8页)

“我的火候还差得远,”明珠道,“不过教你只怕太高。”

“姐姐是答应了?”

“悄悄的,不告诉你师傅。”明珠话说得轻松,却是坐卧不宁。过了约有一顿饭功夫,忽听辟邪猛嗽了一声,又是寂静半晌,宋别和辟邪相继而出。

“如何?”明珠上前问道。

宋别笑道:“甚好。陈兄,烦你开张补益的方子。”

陈襄为人谨慎,将辟邪拖到一边,再请脉相诊,半晌后点头赞叹道:“到底是宋贤弟。”

“那是痊愈了?”

宋别、陈襄都道:“差不多了,调养一阵就好。”宋别更牵着明珠的手,坐到一边道:“且不说这个,这两年在宫中如何,可有人欺负我宋别的掌上明珠么?”

小顺子见明珠的眼光向辟邪和自己投来,吓了一跳,忙道:“没有没有。”

“没有就好,我便放心留明珠在京城。”

“宋先生,”辟邪道,“晚辈再请宋先生三思。”

“不必了,我的女儿,定能照顾好自己。”宋别微笑看着明珠,父女二人又说了会儿闲话,辟邪见时候不早了,起身告辞。明珠拉着宋别的手,依依不舍道别。

陈襄也站在廊下,送了他们出门,问:“六哥儿可是要贤弟将明珠带回大理去?”

“正是。”宋别点头道,“不过离都虽险,却比不得我在大理是龙潭虎穴,自顾不暇,哪里再有精神照顾女儿。”

陈襄笑道:“非也,非也。贤弟为人不畏天地、不敬鬼神,是个说一不二的当世豪杰,怎么会怕大理那些跳梁小丑?定是另有隐情。”

“隐情倒也是有的。段秉这小子脑筋确实不坏,娶了中原公主不算,听说我有个女儿,竟上门提过亲事。他这番做作拉拢,明珠跟我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宋别不住冷笑,“他却不知,我宋别和大理血海深仇,恨不得学了伍子胥,将大理皇帝掘墓鞭尸……”突然和陈襄都愣了愣,才叹道,“——只可惜那老儿还没死罢了。”

陈襄放声大笑,最后长叹一声,“你既耿耿于怀,那个所在近在咫尺,为何不去相见?”

宋别伸出双手,道:“就凭我从前的金针素手如今竹枝一般?就凭我从前的热血淡极了、冷透了?这咫尺便是天涯,相见便是永别,竟添无穷烦恼,回头是岸啊。”

两人望着落日向城外沉去,都觉多年来意兴萧索,心气远比长天更空阔落寞。

此时离水万里桃红,辟邪驻足承天桥,回首指着双秋桥南岸,对明珠道:“瞧见双秋桥的红叶了么?去年春天还说要再来的,现在不过匆匆一瞥。你在宫里照顾我两年,我却连这么一个愿望,也不能为你满足。”

夕阳中青衣浴血,芳唇染朱,明珠美得有些不吉祥。“我却已经忘了,”她眺望一江血色浓秋,笑道,“六爷真是个罗嗦的人。”

“是么?”辟邪语气静谧,垂下了眼睛。

“前面是六爷么?”白虎门边早候了一个簪花小厮,手执了大红的贴子,见辟邪已近宫门,紫南门侍卫上来要挡,便不敢再向前了。

辟邪认得他是栖霞院的人,走了几步,接过贴子道:“你妈妈可好?”

“好得很,说是六爷长远不来了,请六爷什么时候得闲来吃酒。”那小厮是个伶牙俐齿的,一句话说得清脆响亮,周遭的侍卫都笑了起来。

“知道了。”辟邪点头,摸出一角小银赏他,再看明珠已过了宫门,“我今晚就去。”他匆匆进宫,对皇帝回明差事,告了假,赶在宫门下匙之前出了清和宫。

栖霞等候多时,仍请他至回眸楼上,斟了茶道:“原本不想惊动六爷,只是西边的谍报突然断了,姜放也问了两遍,竟没有回音。他道六爷染恙,不敢惊动。我只觉得其中有点蹊跷,还是回明六爷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