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得忠仆石屋遇怪事(第7/13页)
石头道:“瞧是瞧过,但没有想到这一点。”
赵羽飞道:“好在这件事不急,你明儿去看过,再告诉我。”
这一天他们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石头是个不用心智之人,现下有赵羽飞出头,他好像已把责任移交,顿时身心安泰,恢复欢恬自得的样子。
但赵羽飞却不然了,他外表上没有一点儿变化,事实上他内心却波澜万丈,起伏不休。
他对自己居然变成这个样子,以往的修养似乎都不起一点儿作用,感到非常惭愧。因此,当他好几次想立刻去瞧瞧时,都尽力抑制住这个冲动。
翌日的破晓时分,他就在想这件事,一面又暗暗惭愧自己何以忽然如此不能沉着?但惭愧归惭愧,想仍然照想。
石头一直没有动身去瞧的迹象,赵羽飞熬了好久,终于忍不住,道:“石头,你不打算出去么?”
石头讶道:“这么早,我从来没有这么早出去的呀?”
赵羽飞这才发现目下仍是清晨,外面草尖叶面上,仍然有闪闪发光的露珠呢。
当下他再三提醒自己要沉住气,饶是如此,他仍然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了,尤其是他无事可做,打开佛典,眼中连一字也看不进去。
终于熬到那个石头动身了,他欣慰地舒一口气。随即想起要面对不知多久的等待,这又使他心烦意乱起来。
这会儿的赵羽飞,表现得如此的焦煤不要,屡屡进出于草地和木石小筑之间。知道他的人看了,一定会感到无以置信,因为他前几个月,尚如槁木死灰一般,而现下却为了一件与他完全无关之事,急得比猴子还更毛燥些。
时间只过去了一阵,可是赵羽飞已经非常不耐烦。当他奔出草地,而拿不定主意要不要亲自去看时,大吃一惊,仰首忖道:“我如此着急,固然是因为好久没有任何活动之故,但又会不会是因为我听说那女孩子很美,才使我这般心急呢?”
他脑海中掠过几张美丽的面庞,最后只有一张面庞仍然未消失,她那黑白分明,明亮得宛如天上星辰的双眸,似乎能诉说出任何言语。而那挺直的鼻子,白玉般而又透出桃花颜色的双须,迷人欲醉的香唇,形成了世间至美的一幅图画。
这位脑中之人,正是已经珠沉玉碎,永别人间的尤丽君。
赵羽飞忽然泄了气,四肢百骸都失去知觉,根本不能动弹。
这一次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赵羽飞才从那无底的悲哀深渊中浮起来,回到这现实的人生中。
四下的风景仍然是那么幽美宁恬,明媚的太阳,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山风中夹着浓郁的树叶和绿草的气味。
在往常这些景色和气味,定能使他回忆起小时候,走过人家的篱笆或山径的片断景象。哪会使他泛起淡淡的惆怅,以及一份亲切的眷恋。
可是这刻,他已找不回那熟悉可爱的轻淡惆怅,只有刻骨铭心的余哀,在胸际绦纶。于是,他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人生的另外一个阶段了,也可以说他经历了人生无情拖拉打击,因而成熟了。
石头的脚步声从林内传出来时,他已经完全不焦燥,只用意兴阑珊的眼光,向那边望去。
石头奔了出来,见到赵羽飞,顿时安心地透一口大气,高声道:“大爷,那屋子又看见了。”
赵羽飞点点头,道:“没有关系,你慢慢说。”
石头走近他,又道:“那个姑娘又向我笑了。”
赵羽飞道:“当你走近去时,又看不见她,是也不是?”
石头道:“是呀!”
赵羽飞道:“那么等到明天,她又会向你哭了。”
石头惊道:“要是她一定哭,我明天不去就行啦!”
赵羽飞道:“你怕什么?”
石头道:“不是怕,而是觉得心里难过。唉,大爷啊,你定要亲眼见过,才知道她有多么漂亮可爱。我一看她流眼泪,心里就难过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