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相伴三年胜万年(第8/17页)
树林边有一块地面留下显明新铺上泥土痕迹。
公道七煞之一,铁间褚江和两名副手,不但从此消失于世间,他们的尸体不久亦化为尘土。变幻、不永恒正是这个世界的唯一法则,人和万物只要在时间空间的瀑流中,永远找不到真正永恒的本体自性。
晓日之光未强未热,但树梢草尖的露水却干得很快。空气清新极了,鸟语盈耳。
阎晓雅鬓发微乱,衣裳微皱,但清丽如故。她应该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怎会是江湖罕见的女杀手?
她的眼波轻掠过刚来到面前的人,迅即收回,道:“小辛,你居然回来,为什么?为了我?抑是夕照庵檀月大师?”
小辛道:“你稍稍憔悴一点,听我的劝告,女子老得最快是通宵不睡,而且站在风露中。”
阎晓雅坚持她的问题,道:“你回来到底为了我抑是檀月大师?”
小辛道:“杜若松马上就来。昨夜他悄悄离开来妈妈手下的紫鹃姑娘,那时我真测不透他打算到何处去……”
阎晓雅显然感到兴趣,亮晶的眼波凝定在小辛面上。
小辛又道:“原来他跑到一个面摊喝酒,抱着酒坛,逢人就灌,终于醉得像一只丧家之狗,蜷缩屋檐下酣睡一夜。”
阎晓雅道:“你一直盯住他,未免太辛苦了!”
小辛忽然仰首向天,陷入沉思……
昨夜他一点也不辛苦,因为大部分时间是在长乐舫上消磨的。笙歌盈耳,灯火通河,醇酒的刺激,美人的软语香吻。长乐舫上无数莺燕,虽非人间绝色,却也个个自有销魂意态。醉眼迷离中不禁凝想,何以温柔乡不住?何以定要于命运抗争?
当然他另有一份若有所失的怅惘,因为绿野居然没有出现。他为何在乎绿野的出现与否?难道绿野竟能使他难以忘记?
阎晓雅等他从沉思中回到现实,才温柔道:“檀月大师现在一定有空,要不要跟她谈谈?”
小辛道:“我十五岁前,曾下过苦功读书,至今全都记得。有些在当时不甚明白意义,现在偶然回想却其味无穷。”
他极少谈到自己的以往,因此阎晓雅极感兴趣静静聆听。但可惜他马上改变话题。说道:“我忽然记起一首情诗,作者是谁你永远猜不到。”
阎晓雅只好点头同意,上下古今茫茫无际,写过情诗的人何止亿万,当然谁也猜不出小辛突然记起的情诗作者是谁。
小辛道:“这首七绝我不知何故记得是很清楚,但当时确实不明白诗中之意。诗是:自恐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怕误倾城。世间那得双全法,不匀如来不负卿。”
此诗言浅而意深,表面上没有一字冷僻,稍通文墨都识得解得。但含意甚深,寥寥数语,就道出了千古爱情与理智的矛盾冲突。
阎晓雅寻味一下,道:“梵行就是出家奉佛之路,此事必须弃情绝欲,天下人人皆知。所以绝不可以多情。入山修道却又怕误了倾国倾城的美人。
“作诗的人身处这种矛盾中一定极痛苦,我想作者必是一心皈依佛门而又舍不得心上人,所以他慨叹痛惜世间竟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可以使他既不负我佛如来亦不负爱卿。”
小辛道:“你解释得很好,这首情诗是第六代达赖喇嘛所作。他是西藏的法王兼人王,大智慧而又大神通。但以他这种人,却写了很多脍炙人口的情诗,奇怪么?”(注:第六代达赖喇嘛成就极大。另外在文学方面亦是天才,许多情诗都是了不起的作品。他二十一岁因与美女恋爱,被手下宰相——有野心的权臣——报告清廷。其实顺治之母当政,此事本与清朝无关,但既有报告不得不召令来京讯问。达赖活佛六世到青海时,忽然说他不想晋京。违抗朝廷旨令不是开玩笑的事,但达赖活佛自有好办法,他设坛焚香拜佛行礼如仪,然后就打坐入定,马上圆寂,离开这个五浊世界。由此可见达赖活怫的成就已达到来去自如全无挂碍境界,但请勿忘记达赖活佛六世这时才二十一岁而已。又注:情诗系曾缄先生所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