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性的呼唤(第19/43页)

这是创纪录的旅行。两周里的每一天,他们平均走四十英里的路。在斯卡圭的三天日子里,毕罗尔特与弗兰克斯昂首阔步地行走在大街上,人们纷纷请他们一块儿喝酒,同时,狗队也不时成为大批喜欢与狗玩耍的人的中心,他们向狗儿们投来了敬佩的目光。后来,三四个西方坏蛋决心洗劫这个镇子,只落得个浑身中弹成了胡椒瓶的痛苦下场,于是公众的兴趣转向其他的偶像。接着,传来了官方的命令。弗兰克斯把巴克叫到跟前,用双臂搂着他,哭了起来。于是,他就再也没有见到弗兰克斯和毕罗尔特。他们就像其他的人,从巴克的生活中永远消失了。

一个苏格兰混血儿接手管理他及他的伙伴们,于是,他与其他十多支狗队一起,开始了返回道森的艰辛旅程。现在,他们身后拖着沉重的物品,每天都在艰苦地劳作,不能轻松地飞跑,也跑不出创纪录的速度;因为这是一趟邮车,它把世界各地的消息带给在北极附近找金子的人们。巴克并不喜欢这活儿,但是他勤勤恳恳地工作,如戴夫和索莱克斯那样,充满着对工作的骄傲,而且不管他的伙伴是否为这样的劳作感到骄傲,他确保他们能尽自己的本分。这种生活过得如机器一般地有规律,但单调乏味。日复一日,大同小异,没有什么区别。每天早晨,在同-个时候,厨师起身,点火,于是大家吃早饭。然后,拔营的拔营,套狗的套狗,他们在黑暗散尽、黎明到来前一小时左右的时候,就已经上路了。晚上便是扎营。于是,搭帐篷的搭帐篷,砍柴火的砍柴火,有的劈松树枝搭床,有的给厨子打水或找冰。同时,他们给狗吃了饭。对于狗儿们来说,这是一天里最愉快的时候,吃过鱼后,他们可以四处闲逛,与其他的狗伙伴待在一起,他们总共有五十多只狗。他们中不乏凶猛的斗士,但是,与其中最凶猛的进行了三场较量后,巴克被推到领袖的地位,因此,当他竖起毛发、露出牙齿的时候,这些凶猛的狗都躲他远远的。

也许,他最喜欢的事莫过于躺在火的附近,后腿缩在身子底下,前腿向前伸出,仰着头,眼睛忧郁地朝着火苗眨巴。有时,他想起了在阳光灿烂的圣克拉拉峡谷的法官米勒家的大房子,想起了那个水泥游泳池,想起了墨西哥无毛犬伊莎贝尔,想起了日本哈巴狗嘟嘟;但是更多的时候里,他会想起那个穿红毛衣的男人,想起卷毛,想起他与丝毛犬的恶战,想到他所吃过的或者想吃的好东西。他并不是患了思乡病。那块儿阳光之乡已非常模糊、遥远,而且这样的回忆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力。而对他有着强大的影响力的是遗传所赋予他的各种各样的记忆,这些记忆使他对前所未见的事物产生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然而,远古甚至是近来消失的这种本能(本能就是记忆,对祖先的记忆变成了习惯,也就成了本能),现在却迅速出现在他的身上,再一次复活了。

有时,他蹲在那里,蒙眬地眨着眼睛,看着火焰,好像这堆火就是另一堆火,似乎当他蹲在那另一堆火旁边的时候,他从眼前这个混血儿厨子身上看到另一个不同的人。这个不同的人腿短臂长,肌肉不只是圆圆地隆起,而是结实坚硬。这人的头发长而蓬乱,眼睛以上的头部向后倾斜。他发出奇怪的声音,看上去很害怕黑暗,他连续不断地朝黑暗处窥视,他垂至膝与脚之间的手紧紧抓住一根棍子,一块大石头固定在棍子的一头。他几乎赤身裸体,一块破破烂烂的而且烧焦的毛皮披在他的背上,在他的身体上长着很多的毛发。在有的地方,如胸部和肩头、手臂与大腿的外侧,几乎是长满了浓密的软毛。他不是笔直地站立在那儿,臀部以上的身躯往前倾斜,膝盖弯曲。他的身体特别轻盈,或者说很富有弹性,几乎像猫一样,他机敏警觉,似乎始终生活在对已知与未知事物的恐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