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第8/25页)
“您这是褒呢?还是贬?”
美姑娘含笑凝睇,轻轻地问。
“褒,又何止是褒,简直不虚此行,不虚此走。”
“您这就是损我了。”
“天地良心。”
“金少爷,这种地方,是不讲良心的!”
金少爷哈哈大笑。
姑娘自己也笑了。
两个人落了座,绿衣姑娘献上了茶:“金少爷,您喝茶!”
金少爷微欠身:“谢谢姑娘。”
“不敢当,我叫小秋。”
“噢,小秋姑娘。”
“四个字多麻烦,省两个字儿不好么?”
“省哪两个?”
“您说呢?”
金少爷又哈哈大笑:“主称绝代,婢岂庸俗!金某我福气不小,造化不小。”
姑娘开了口:“金少爷,您让人不安。”
金少爷一点头:“行,对姑娘这样的红粉,不该来世俗这一套,尽管我这些话句句由衷,字字发自肺腑。我,单名一个刚字,转教。”
“金,金碧辉。”
金少爷轻轻一拍桌子:“金碧辉煌,当之无愧。姑娘,你我五百年前是一家。”
小秋一旁道:“怎知道现在就不是一家?”
金少爷微一怔:“固所愿也,未敢请耳。”
金碧辉白了小秋一眼,嗔道:“小秋多嘴,还不快侍候那位去!”
那位?小伙子虎子正在一旁发愣呢,闻言脸一红,忙道:“少爷,我,我上外头去了。”
金少爷摆了手:“好、好、好,去、去、去,没出息。”
虎子忙出去了,是怕谁把他留下。
小秋噘了小嘴儿:“您看,人家怕我。”
金碧辉失笑道:“这位兄弟名字叫虎,身手也像虎——”
金少爷截了道:“可是这儿却碰上伏虎的罗汉了。”
金碧辉笑了。
小秋也笑了。
笑了笑之后,金少爷转了话锋:“听姑娘的口音,来处似乎离天津卫不远。”
“是不远,”金碧辉含笑道:“只有两百四十里地。”
金少爷“噢!”地一声道:“原来您是北平,我说嘛,看样子金姑娘家恐怕是北平的老根儿人家了。”
“也不算老,前清的时候才迁到北平去的。”
“那恐怕也有好几代了。”
“有了,好几代有了。”
小秋突然插嘴问道:“金少爷您呢?”
“我?我们家算得上是天津的老根儿人家了,到我父亲这一代,足足有十几代了,不过以往都是读书人,到了我父亲这一代才做了生意,沾上了个铜臭味儿,还好,不管怎么说,我父亲这一代还说得出去,要是等到了我这一代——”
金少爷摆摆头接着说:“最好别有人问我。”
“您客气。”金碧辉说。
“客气!”金少爷道:“等到了我这一代,金家恐怕就要让我败光了。”
小秋忽地“噗哧”一笑。
“你笑什么,小秋?”金少爷间。
“没什么!”小秋忙忍住了笑。
“不行,你得说,你一定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儿。”
“没什么,您何必一定要问?”
“我这个人就是这么个脾气,我非要听听不可!”
小秋犹豫了一下,道:“等将来有人问起您来,您可以说您老太爷那一代改行做了生意,是挣钱的,至于您嘛,您是花您老太爷挣来的钱的。”
金碧辉一怔忙道:“没规矩,胡说八道。”
金少爷却没在意,不但没在意,反而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妙,妙,真是‘庙’后头有个洞,妙(庙)透了,行,将来有人问起我来,我就这么说。”
金碧辉忙道:“小秋没规矩,您不怪她怎么还跟着她——”
“谁说小秋没规矩,”金少爷道:“我却觉得小秋是个难得的趣人儿,姑娘你不是世俗中人,拘这些世俗中的规矩干什么?”
“好,您惯坏她吧,”金碧辉瞟了小秋一眼道:“往后她就更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