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秦淮风流(第9/13页)
忽听另一个女子呸了一声,脆生生说道:“菡玉姐,小混蛋又想混赖了,这一回你千万别心软饶他,定要罚他学三声狗叫。”话音未落,又一个女子扑哧笑道:“秋痕你这才叫心软,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德行,这小混蛋什么混账事不敢做的?别说学狗叫,就算在南京城里当街学狗爬,怕也难不倒他。我来出个题目,这盘若是输了,就罚他以身相许,今晚睡在菡玉房里。”
菡玉啐道:“婉娘你不是害我吗?他家那头母老虎凶得很,你别瞧他平日里威风八面,心里却怕着呢。上次他灌了几杯黄汤,不知东西,涎着脸要我陪他,都入了房,躺在床上,结果等我梳洗了回来,哪里还有他的影子?都不知道跑到几百里外去了。”
“有这等事么?”谷缜似乎吃惊,“我怎么不记得了?”
“又跟我装呆?”菡玉冷笑道,“不过这回我有证人,素琴姐姐,那晚你也亲耳所听、亲眼所见,是不是?”只听一个女子嗯了一声,说道:“我也不记得了。”菡玉急道:“姐姐,你怎么尽护着他?”秋痕笑道:“素琴姐姐不护着他,谁护着他?也难怪,他俩一见面,就关在房里不出来,一关一天,都谈论什么诗呀词的。”
众女一听,咯咯咯全笑起来,婉娘喘着气道:“秋痕你这个促狭鬼,素琴的诗词固然是极好的,可这小混蛋又懂什么诗呀词的?素琴,你不说明白,可了不得,你听秋痕的口气,醋劲大着呢。”
素琴淡淡说道:“我跟他是君子之交,你们别以小人之心,胡乱猜度。”秋痕冷笑道:“好好,你是女中君子,我们都是浪荡小人,你会吟诗弹琴,我们就只会唱唱艳曲。”
谷缜见众女言辞不和,咳嗽一声,正要劝解,何妈妈忍不住出声道:“谷爷,陆爷来了。”谷缜啊了一声,笑道:“快请进。”
陆渐微一犹豫,转过屏风,忽见谷缜戴了一顶青纱方帽,披一袭青布长袍,神采俊逸,更胜从前。他坐在紫檀几前,正与一名美人打着双陆。那女子贪凉,罗袜尽脱,轻纱半拢,露出两弯雪臂,两人身周还坐了三位丽人,其中二女与那打局女子衣衫相若,一个倚床嗑着瓜子,另一个跷腿闲坐,双肩裸露在外,又白又亮,唯独一女衣饰严整,坐姿端庄,大约就是那位素琴。
谷缜含笑推枰,说道:“四位,这位陆渐,是我朋友。”四女目不转睛地望着陆渐,均有好奇之色。
陆渐何曾见过如此阵仗,面色涨红,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打局的女子菡玉笑道:“谷缜,我认识你也有四五年了,从没听你叫过谁朋友。”婉娘也笑道:“是呀,料是咱们的谷爷,不好女色,专好男……”风字尚未出口,那素琴忽道:“婉娘,这位陆公子是正大之辈,不可乱说。”
婉娘将手里瓜子一丢,轻轻哼了一声,拍手道:“罢了,人家来了朋友,双陆也不打了,料也不稀罕咱们了,你们怎么样,我可要走了,文大官人还等着我呢。”一扭腰,袅袅去了,众女笑的笑,嗔的嗔,一忽儿全都散了。
谷缜待众女走尽,方才笑笑,示意陆渐坐下。两人相对无话,好半晌,谷缜才道:“我只当观海楼一别,便是永诀,没料到你我还有重逢之日。”
陆渐也觉感慨,叹了口气,他心中疑问无数,可又不愿开口,只怕这一问,两人的交情就此决裂,忍了半晌才迸出一句:“这是什么地方?”
谷缜一笑,淡淡说道:“这里是萃云楼,秦淮河上最大的妓院。”陆渐骇然道:“你做这等生意?”
谷缜哑然失笑,摆手道:“你会错意了,这天下的生意我什么都做,唯有两样不做,一是赌,二是嫖。我呆在此间只为逃避仇敌,这里的几位妈妈姑娘,早年受过我的恩惠,交情颇厚,所谓大隐隐于市,这里远比别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