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浮槎渡海(第7/13页)

陆渐道:“我生下来时,前胸就有一个胎记,爷爷瞧着像一个字,便请人来识。识字的人说是一个渐字,爷爷就给我取名陆渐,所以说这个渐字是天生的,脱了衣服就能看见。”

宁不空摇头道:“胎记怎么会像文字?想必是令祖纹上去,再说来哄你的。”

陆渐咬定是天生的,两人争辩一番,宁不空无法亲见,只得道:“是否是胎记且不论,这个渐字却大有文章,出自《周易》中的‘渐’卦。渐卦中‘九三’爻的爻辞说得好:‘鸿渐于陆,夫复不征,妇孕不育,凶;利御寇。’你名叫陆渐,暗合‘鸿渐于陆’这一句,后面‘夫复不征,妇孕不育,凶’一句, 便是说,丈夫出征没有回来,妻子怀孕却不生育,乃是大凶之兆。至于末一句‘利御寇’,则是说纵然凶险,却利于抵御贼寇。”

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一口气,说道:“陆渐,你牢记我今日的话,尽管人生多变,但这一个小小的渐字,或许就是你一生的断语。”

说到这儿,二人均是陷入沉思,只听闻涛声悠远,若有若无。忽而“啪”的一声,灯花爆裂,陆渐惊觉,哼了一声,说道:“宁先生的名字又有什么含义?”

“小小年纪,哪儿来这么多好奇?”宁不空怒道,“滚过来,我教你识字。”当下教授陆渐识字,船上没有笔墨,宁不空便用手指蘸水在漆桌上书写,待陆渐识过,运火劲烘干,再写新字。

此时大海孤舟,陆渐欲逃无路,唯有听之任之,识字也算消愁解闷,只是时时想念祖父和姚晴,心中伤感不已。

宁不空十分热心,一日十二个时辰,五个时辰都在教授陆渐。转眼过了六日,这一天,宁不空忽道:“陆渐,你知道时至今日,你认识多少字了?”陆渐摇头道:“记不清了。”宁不空道:“算上今日这几个,你只认得四十二字。”陆渐漫不经意道:“多还是少?”

宁不空冷哼一声,说道:“但凡小娃儿启蒙就学,聪明者,每日能识二十来字;愚笨的,每日也能学上八九个字。你且算算,你每日能学几个?”陆渐扳着指头算了算:“似乎能识七个字,这么说,我算是愚笨的了?”

“混账东西!”宁不空勃然大怒,“给我滚出去。”陆渐见他无端发怒,心中委屈,说道:“滚出去就滚出去。”又招了招手,“北落师门,咱们出去玩儿。”离岸之后,宁不空不再阻止陆渐与北落师门玩耍,那猫儿听了陆渐招呼,懒洋洋的也不理会。

“坏猫儿也不理我。”陆渐心里咕哝,气呼呼地出了舱门。走了两步,忽听船尾喧哗,举目望去,倭人们正在钓鱼。他久处舱中,十分气闷,便向一个倭人要了钓具,垂饵钓鱼。他精于此道,海中鱼群正丰,不一阵便钓起三条。

正自得其乐,忽听有人道:“小孩,你很会钓鱼呀!”陆渐回头瞧去,倭人们都围在身边,瞧着自己打量,说话的是鹈左卫门,只听他又道:“咱们来打赌钓鱼,我的赢了,你做我的仆人;你的赢了,我将这小刀给你。”从腰间抽出太刀,在陆渐眼前摇晃。

陆渐摇头道:“我不赌。”鹈左卫门眼露凶光:“不赌不行。”陆渐迟疑间,有倭人说道:“鹈左卫门你太狡猾了,一把太刀赌一个人,太便宜了吧?”另有倭人说:“是呀,赌你的鸟铳才公平。”鹈左卫门呸了一声,说道:“好啊,小孩你赢了我,我把鸟铳给你。”陆渐道:“我要了有什么用?”

鹈左卫门取下鸟铳,灌入铅丸火药,燃上火绳,瞄准一只海鸟,突然发铳,海鸟应声而落,在海中挣扎数下,便被浪涛吞没。陆渐瞧得心惊,鹈左卫门得意地笑道:“小孩,厉害吗?”

陆渐仍不愿赌,鹈左卫门连哄带吓,乃至于挥刀逼迫。陆渐无法可想,只好答应。两人议定:以一个时辰为限,鱼多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