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十四回管闲事逐娼示薄惩 了宿盟打赌决新仇(第3/4页)
他得了消息,倒仍旧前来吊奠。向我唁问一番之后,又说到决斗的问题上告道:‘这件事情,昨天虽暂时的搁了下来,然而无论如何是不可不举行的。不过现在老伯母死了,你正在守制中,这个却有些儿不便。我想等你终丧之后,我们再来了清这件事。在这些时间中,我却还要到别处去走走。到了那时,我再登门就教罢。’我当时也赞成他的话,大家就分别了。只是我没有等到终丧,为了种种的关系,忽然动了出家的念头,因此就离了本乡。而决斗的这个约,也就至今没有履行,他大概是去找过我的,所说的要和我了清一件事,一定也就是这件事情了。”郑福样笑道:
“看不出他十年前立下的一个约,至今还要巴巴的找着你,捉住你来履行,做事倒也认真之至,和寻常的那些酒糊涂有些不同咧。”
正在谈论的当儿,忽见一个小道童慌慌张张的奔进来禀告道:“现在外面来了一个人,浑身酒气薰人,好似吃醉了的。口口声声的说要会见师傅,不知师傅也见他不见他?”李成化听了,向众人一笑道:“一定是他来了。你们且在后面避一避,我就在这里会见他罢。一边便吩咐小道童把他请了进来。不一会,那江南酒侠已走了进来,和李成化见面了便说道:“啊呀!在这几年之中,我找得你好苦,如今总算被我找着了。我们定下决斗的那个约,你打算怎么呢?”李成化道:“我没有一点成见。你如果真要履行,我当然奉陪,不敢逃避。就是你要把来取消,我也决不反对。”江南酒侠听到末后的这两句话,脸色陡的变了起来,厉声道:“这是什么话!取消是万万不可以的。照我这十年来的经验说来,见解上虽已大大的有了变迁,和从前好似两个人,觉得我当日所干的那桩事,未免是少年好事。而娼妓本来最是无情的,要和他们如此认真,真是无谓之至了。但是你打我的那下耳光,却明明是打在我的脸庞上,也明明是当面给我一种羞辱。这不是因着过了十年八年,会随时代而有上什么变迁的。我如果不有一种表示,而把决斗的约也取消了,不是明白自己承认甘心受你这种羞辱么?这请你易地而处的替我想一想,如何可以办得到呢?所以今天除了请你履行前约,和我决斗之外,没有别的话可以说。”李成化道:“好,好!
我和你决斗就是了,马上就在这里举行也使得。不过你拟用怎么的方法来决斗?请你不妨告诉我?”江南酒侠道:“你肯答允践约,这是好极了。只是照着普通的方法,大家拳对拳脚对脚,这样的相打起来,也未免太乏味了。让我未将办法说出以前,先对你说上一个故事,你道好不好?”李成化听他说了这话,不禁笑起来道:“你这个人真是奇怪。起先没有知道我在那里,倒巴巴的要找着我和你决斗一下。现在巳把我找着了,我也答允你履行旧约了,你倒又从容不迫,和我讲起故事来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江南酒侠道:“你不要诧怪,我这故事也不是白讲给你听的,仍和决斗的事情有关系,请你听我说下去罢。在这山东省的德州府中,有个姓马的劣绅,曾做过户部尚书。因事卸官回家,在乡无恶不作。大家送他一个歌号,叫做马天王。有一天,他听得人家说起,同府的周茂哉秀才家中,有只祖传下来的玉杯。考起它的历史来,还是周秦以上之物,实是一件希世之珍。他是素来有骨董癖的,家中贮藏得也很富。听了这话,不觉心中一动,暗想:讲到玉这一类的东西,他家中所贮藏的,也不能算不富了。但都是迟于秦汉以后的,秦汉以前的古玉,却只有一二件,如能把这玉杯弄了来,加入他的贮藏品中,不是可以大大的生色么?因此,他就差一个门客,到周秀才那边去,说明欲向他购取这只玉杯,就是代价高些,他也情愿出。不料这个周秀才,偏偏又是个书呆子,死也不肯卖去这只玉杯。他老老实实的对这差去的门客说:这是我祖传下来的东西,传到我的手中已有三代了。如果由我卖了去,我就成了个周氏门中的不肖子,将来有何面目见先人于地下。所以就是穷死饿死,也不愿煮把这玉杯卖去的。何况现在还有一口苦饭吃,没有到这个地步,请你们快断了这个念头,别和我再谈这件事情罢。这些戆直的话,这位门客回去以后,一五一十的拿来对他主人说了。这位马天王素来是说怎样就要怎样的,那里听得入耳?当然的动怒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