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开谛僧峨嵋斋野兽 方绍德嵩岳斗神鹰(第4/5页)

方绍德听罢,不禁双膝向长老跪下,泪如泉涌的哭起来,说道:“师傅的吩咐,弟子本不敢违,只是弟子若无师博,将永远不得齿于人类。于今承师傅收养,并赐教训,正要永侍师傅法座,徐图报称于万一。今忽教弟子远离,虽说父母是应该侍奉的,但是弟子受师傅的恩多,报师傅的恩少。父亲年非老耄,尽有侍奉的时候,望师傅格外开恩,许弟子侍奉到师傅西归之日,再回家尽人子之道。”开谛长老拈着胡须微笑点头道:“好可是好,但何苦又自寻这一番烦恼啊!”说时,随掉头对方维岳说道:“既是如此着念,居土且在这里多留两日。”方维岳见开谛长老的举动,料知方绍德对于他自己的身世,全不明了,所以开谛长老能这般说法,心里异常高兴。及见方绍德不肯同回家,开谛长老并不解劝,神气之间,好像已许可方绍德的要求,心里又不觉有些着急起来了。暗想:开谛长老的年纪虽己很高了,然精神充足,步履康强,且是一个有大神通的高僧。就现在的情形看,休说三年五载不会死,便是再过十年八年,也还能过得去。真个再过十年八载,方绍德的年龄越发大了,世故也越发深了,即算是亲生骨血,不从小带在跟前抚养,长大成人了,尚难得亲切,何况井非亲骨血,没有天性的关系,等到二十多岁才见父母,能望他将来孝养吗?并且他既不肯就此同我回石泉县去,我便在此多留几日,也没有用处。只是方维岳心里虽如此着想,然开谛长老是这们吩咐,也只得在伏虎寺暂时住下。想不到方绍德对他,倒很亲热,能恪尽人子之札。

好容易过了两日。第三日,开谛长老忽然召集寺中憎侣,一一话别。说:“就在今日正午,当往生西方极乐世界。”方维岳看长老的精神态度,一些儿没有改变,心想:此时已离正午不远了,哪里有这样急症病死呢?正在这们疑惑,只见长老一一话别完了,有话叮嘱的也叮嘱完了。

满寺的僧侣,平日都是极敬信长老的,到这时候,面上也不知不觉的露出狐疑的神气。长老盘膝合掌,闭目诵佛,声音朗澈,与平时一样。念诵到那时候,满寺的僧侣,都忽然听得空中有音乐之声。大家正相顾错愕,再听长老的念佛声音停止了,仍是那们坐着不动,脸上也没改变颜色。

众僧侣还侍立着等候,以为长老尚有法音传出。只方绍德因年轻性急,凑近长老面前细看了一看,说道:“师傅不是已经圆寂了么?”一句话提醒了众僧侣,大家争着细看抚摸时,可不是已死去好一会了。方绍德伏在地下痛苦。众僧侣才披法衣做佛事,忙着了结开谛长老的遗髌。方维岳至此,方知道长老教他多留两日的用意,

开谛长老既已圆寂,方绍德侍奉终天的志愿已达,自不能再在伏虎寺停留。开谛长老的葬事一了,便跟随方维岳回石泉县。方家的人,见无根无据的,突然来了一个这们大的小主人,自免不了群相疑讶!不过方维岳夫妇承认方绍德是儿子,方绍德也承认他夫妇是父母。旁人疑讶,只是一时的现象。方绍德因是在山野中由猢狲抚养大的,天赋的武功已非小可,便不再练习武艺,高来高去的能为,谁也赶他不上,何况加以开谛长老六年的训练,还愁不登峰造极吗?方绍德到方家当大少爷,袭丰履厚,原用不着这们高深的能耐,但他从婴孩时代,就在山野中与群猴生活,过惯了清苦日月。六岁后虽经开谛长老收养,然伏虎寺的起居饮食,也很清苦,像方家那种锦衣玉食,连见也没有见过。初到方家,反觉得衣冠礼节,束缚得很不自由,情愿穿着破旧衣服,终日在外面游行。偶然见有不平的事,多挺身出头干预。后来人世的情形愈熟,所见不平的事愈多,经他出头救助的人,也日见其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