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回闻哭泣无意遇娇娥 诉根由有心钩壮士(第3/4页)
“只怪我自己命短,他们既对我这们恶毒,我如何能再停留?只好横了心,打算真个出大门就寻死。因此才走了出来。但是我走到门外一想,此时就这们死了不妥。翁姑、丈夫既说我怀中身孕,是和人通奸来的,若就这们死了,不仅这冤诬没有伸雪的时候,他们还要骂我是因奸情败露了,含羞自尽的。我一个人蒙了这不白之冤还不要紧,我怀中的孕,既确是我丈夫的亲骨肉,尚不曾出世,也就跟着我蒙了这不白之冤而死,未免太可怜了。并且我娘家是书香世族,若因我这不争气的女儿,把世代清白的家声沾污了,我就到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能见祖先?因有此一转念,觉得短见暂时是不能寻的。既不能死,又既被翁姑驱逐出来。除了回娘家,实在无路可走。
但是,我娘家的地名虽知道,路有多少里,应该朝着那方面走,都茫然不知。黑夜又无人可问,只得勉强挣扎着,随着脚步走去。走到这桥上,两脚委实痛的走不动了,不得不坐下来歇息些时。
当此凄凉的月夜,回想起种种伤心的事来,不由我不痛哭。想不到惊动了先生,承情关切,感激之至。”
蓝辛石呆呆的立着,听女子说完了这一篇的话,心中也未始不有些感动。但是总觉得这女子的态度太风流,言语太伶俐,既不像是大家的闺秀,更不像是穷家的女儿,始终疑心来历不正当。
自念从方绍德学道以来,所冶服的山魈野魅、木怪花妖,实在太多了,恐怕这女子就是那一类的余孽,乘黑夜酒醉之后,前来图报复的。只是他凭着所学的本领,和从来驱除丑类的志愿,即令这女子果是那一类东西的余孽,也不觉得可怕。心想:此时天色昏暗,究竟是不是妖怪鬼魅,纵有本领,也无从辨别确实。若这女子所言的,果然真实不虚,也可称得一个很贤孝,很可怜的女子。便是古时候的烈女贞姑,行为品格,也不过如此。我生性仰慕古来豪侠之士,这种贤德女子,在如此遭际之中遇了我,我若因疑心他是妖怪鬼魅,不竭力救他,岂不是徒慕豪侠之名,观有豪侠之实吗?我凭一点慈悲之心,便是认错了,中了妖魔的圈套,也可以无悔。并且就是妖魔,也不见得能奈何我,我只存着一点防范的心思罢了。想罢,自觉如此做去不错遂向这女子叹道:
“原来娘子有这般凄凄的遭际,真是可怜可敬。以我替娘子着想,暂时也只有且回娘家的一条路可走,娘子的娘家叫甚么地名,何不说给我听?我可以立刻送娘子回去。”女子似乎有点为难的意思,踌躇着不肯就说。
蓝辛石道:“娘子是不是因恐怕有伤限家的声望,所以不愿意说给我听呢?娘子不可生气,这念头实在错了。休说这种事是世间极寻常的事,即算可丑,也是婆家没道理,与娘家不仅不伤声望,象娘子所说这般贤淑的性情,孝顺的行径,娘家并很有光彩,为甚么反怕人知道呢?”女子至此,才发出带些欢喜的声音,答道:“先生的高见自是不错,只是先生不知道家父的性情、脾气最是古怪。他老人家若听我讲是被翁姑、丈夫驱逐回家的,必不问情由,即时大怒,也将我驱逐出大门之外。因为我未出嫁以前,家父时常拿烈女传、女四书一类的书教我,对于三贞九烈之道,解说得很仔细。并曾说过:若女儿嫁到婆家,不能孝敬翁姑,顺从丈夫,得翁姑、文夫的欢心,以致被退回娘家来了,这女凡简直可以置之死地,毫不足惜。如念骨肉之情,不忍下毒手,就惟有也和婆家-样,驱逐出去。这女儿既是娘婆二家都不要了,逼得没有路走,看他不自去寻死,有何法生活。家父的性格,素来是能说能行的,平时已有这种话,今日轮到他自己家里来了,请先生说,他老人家如何肯容留我?我刚才被翁姑逼得出门的时候,虽只好打算回娘家,然心里计议是万不能向家父说实话的。于今承先生的美意,送我回家。我正是要回家不认识的人,自然感激万分,岂有恐怕有损家声,不敢将地名说出之理?并且一个地名。与舍下声望也绝不相关,我其所以踌躇的缘故,完全不在这上面。先生不要误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