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回绝永患街头埋鬼物 起深惊桥下见幽灵(第3/4页)
蓝辛石这夜在席上被主人敬了多少杯酒,已喝得有八九成醉意了。天色也己过了二更,此时正是四月间初夏天气,夜间的月光甚好。刘家原挽留蓝辛石休息一夜,次日才回苗峒去的。蓝辛石不肯在汉人家歇宿,定要乘着酒兴,踏月回家,荆家的主人只得谢了他,和柳迟同送出来。柳迟有些依依不舍的说道:“我们在这时别后,不知又须甚么时候,才得见面。”蓝辛石回身笑道:“这有何难,我们不久便又有见面的时候。”柳迟心里想问究在何时,应在何处?只是还没问出来,偶然一眼向前面桥上望去,忽见一个黑影,伏在桥那边石柱之下。柳迟生成的一双明察秋毫的眼,没有能在他眼前逃得过去的形影。当时既发见桥柱下的黑影,便停了那话不问,悄悄的指着那桥柱,对蓝辛石把所见的情形说了,蓝辛石胡乱向桥上看了看,摇头说道:“月光底下看不分明,有我在这里,有甚么东西敢来这桥上伏着。我就得经过桥上走过去,你们在此等着,看有甚么没有?”说罢,一路趔趔趄趄的走向桥上去了。直走过桥那边。回头大笑道:“可瞧着了甚么吗?”觅刘柳二人都转身进去了,才径向归家的这条路上,高一步,低一步,一偏一倒的走。
这时虽是初夏的天气,然深宵半夜,又在山野之间,一阵阵冷风吹来,仍不免吹得肌肤起粟。
蓝辛石初从刘家出来的时候,因酒喝的多了。有些发热,将胸前的衣服解开,袒出胸膛来。走了一会,被几阵冷风,吹的觉得有些寒侵肌肉,其得仍将胸前的衣服理好,酒意也被吹醒了几成。
他是醉后的人,又在这种清凉的深夜,独自行走丛山旷野之中,心境自不期然而然的觉着凄楚,无端的要发生许多感喟。蓝辛石身抱奇能绝艺,并擅文才,这种能为的人,在汉人当中,尚千万人难得一个,何况是在苗族里面呢?然蓝辛石尽管有这般奇能绝艺,终日只在苗峒中,仗着一己能为,替同族人除害,如毒蛇猛兽、野魅山魈等类伤人的恶物,不遇在他手里则已,一落到他手里,便休想能脱逃出去。和他同族的苗人,都能享受他的利益,而他却丝毫没有腾达得意的机会。
他的神力是得之于天的,并不是由练习得来,他在十零岁还未成年的时分,最喜在山涧里面寻觅鱼虾,弄回家下饭,每日总得去山涧中盘桓好一会。附近他家的一条山涧,某处有岩,某处有穴,他都探寻得异常熟悉。这日,他正去涧中捕鱼,忽见一条碗口粗细的大蛇,约有二三丈长,遍体赤鳞,在涧水里面翻来滚去,好像洗澡的样子,搅得涧水四面溅泼,涧边的砂石都飞扬起来。
这种骇人的情形,若在寻常未成年的小孩看了,能不吓得两腿酸软,连跑也跑不动么?但蓝辛石生成是这些恶物的对头,见面不但毫不害怕,并且立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恨不得一下将这赤蛇打死。
只是他向来捕捉鱼虾,就是凭一双空手,不曾携带一尺长的器具来。这蛇如此长大,又在涧水之中,赤手空拳,如何能打得死呢?心里一着急,就四处寻觅可以当兵器的东西。涧边岩穴里面,他平日都摸熟了,记得有一个穴内,时常有一件圆而且硬的长东西触手,仿佛是钉下去保护涧边的木桩。平日因无可用之处,就触手也不在意,于今既用得着打蛇的兵器,不由得想起来了。
连忙跑到那穴旁伸手往穴内一摸,果然还在里面触手。即握住一摇,似手钉的很牢,随手不能摇动。遂伸进两手去,竭力往穴外一拖。想不到用力过猛,几乎仰后跌了一交,那东西居然被拖了出来,甚是沉重。看时,不禁吃了一惊,哪里是甚么木桩呢,原来是好好的一把大砍刀,连柄有四尺多长,五寸多宽,刀背有二寸来厚,刀口虽不甚锋利,然逆料用斩这蛇,是断没有斩不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