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第13/14页)

他只觉得呼吸忽然困难,全身都立刻在一种说不出的压力笼罩下,压得他甚至眼泪、鼻涕、口水、汗珠,都失去了控制,甚至连大小便都忍不住要流了出来。

幸好就在这时候,他已被点了七八处穴道。

压力骤然消失,他整个人也骤然虚脱,就像是只空麻袋一样倒在地上。

天弃仍然用那种悠闲而优雅的态度对他说:“你还年轻,一定还不想死,我也不会让你很快就死的。看着一个活力充沛的年轻人慢慢地死在你面前,不但是种享受,也是一种艺术。”

她问白荻:“你希望你从哪里先开始死?”

白荻只觉得身上冷得更厉害。

他一向有极坚强旺盛的求生力,他从未想到过死。

现在他想到了。

现在他才知道,要活着固然不容易,有时要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更鼓响起,已经是五更,黑暗的远方已经隐约有鸡啼传了过来。

本来一直都悠闲而优雅的天弃尼,光泽的皮肤竟仿佛骤然暗了下来,身子也仿佛扭动了两三次,接着,又抽动了两三次。

这种变化本来是很难让人注意到的。就算有些感觉,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天弃尼的脸色却突然变了,脸上突然露出种恐惧之极的表情,很慢很慢地转过头,去看天恨,就像是本来不敢去看她的,却又不能不看。

天恨的脸还是一张毫无表情的脸,软软地瘫在地上,看着天弃。

她的脸上虽无表情,眼中却有表情,而且表情很复杂而奇特,也不知是痛苦?是讥诮?是怨毒?还是怜悯?

“你?是你?”

“是的。”天恨回答,“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对我下杀手,我不怪你;你也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下杀手。”

“你怎么出手的?”

天恨的回答好像和天弃问她的话没有什么关系,她只说:“我姓聂,三耳聂。”

“聂?下五门的聂家?”

“是的。”天恨淡淡地说,“我们下五门的人有很多旁门左道的功夫,都不是你们这些名门子弟所能了解的。”

天弃目中的神色显得更恐惧:“你对我用了什么毒?”

“也没有用什么毒,只不过在你的茶里放了一点鸡鸣五鼓断魂散而已。”天恨说,“这种药的毒性很特别,不管你在什么时候下的毒,它都一定要等到鸡鸣五鼓时才发作,而且时候一到,就必发无疑。”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实在想不到,我们竟会死在同一天,死在一起。”

尾 声

柔软的波斯羊毛毡铺在一张已经开始温热的火炕上,就像是绿草如茵的春野;葡萄、杏子、桃李、香瓜,各种经温室里培养出来的水果,盛在镶着七色宝石的黄金盘里,再加上水晶夜光杯中的兰陵美酒郁金香。

白荻看着卜鹰直叹气。

“我羡慕你,我一直都羡慕你。”他说,“我实在想不出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值得羡慕的人。”

“快了,你马上可以过让人羡慕的日子了。”卜鹰说,“你的名气越来越响,日子就会越过越好的,尤其是在破了这件案子之后。”

他微笑:“作案之后,摇身一变变成江湖中人人尊敬的尼姑庵住持,只凭一口混元真气,就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体形,这些都是别人想不到的,可是你想到了,你不成名谁成名?到最后一击不成,被杀灭口,也是他们那组织的老规矩。”

白荻用一种很神秘的眼神盯着他,忽然问:“你愿不愿意跟我换?换一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