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多情多愁(第13/15页)

秃顶老人道:“姓名一物,本不重要,你只管唤我‘钱痴’就是了。”

南宫平微微一笑,道:“钱痴……钱痴……”笑容忽敛,道,“方才我笑的本不是为了这个原因,老丈你……”

秃顶老人“钱痴”道:“人们心中的思想,任何人都无权过问,也无权猜测,你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与我有什么关系,人们与我相处,只要言语、行动之间能够善待于我,他心里便是望我生厌,恨我入骨,我也无妨,我若是整日苦苦追究别人心里的思想,那我便当真要变成个疯痴之人了。”

这几句话有如鞭子般直挞入南宫平心底,他垂下头来,默然沉思良久,秃顶老人“钱痴”早已吃饱,伸腰打了个呵欠,望了叶曼青一眼,淡淡道:“姑娘,我劝你也少去追究别人心里的事,那么你的烦恼也就会少得多了。”

叶曼青亦在垂首沉思,等到她抬起头来,秃顶老人早已走入院里,灯光映影中,只见院外匆匆走过十余个劲装疾服,腰悬长刀,背上斜插着一面乌漾铁杆的鲜红旗帜的彪形大汉,抬着一口精致的檀木箱子,走入另一座院中。

这些大汉人人俱是行动矫健,神色剽悍,最后一人目光之中,更满含着机警的光彩,侧目向秃顶老人望了一眼,便已走过这跨院的圆门。

秃顶老人目光一亮,微微一笑,口中喃喃道:“红旗镖局,红旗镖局……”

南宫平默然沉思良久,缓缓走入房中。

秃顶老人“钱痴”又自长身伸了个懒腰,自语着道:“吃得多,就要睡,咳咳,咳咳……”亦自走入房中,紧紧关上房门。

叶曼青抬起头来,望了望南宫平的房门,又望了望那秃顶老人的房门,不由自主地长长叹息了一声,缓步走入院中。

人声肃寂,灯光渐灭,叶曼青也不知在院中伫立了多久,只听远远传来的更鼓——一更,两更……三更!

敲到三更,便连这喧闹的客栈,也变得有如坟墓般静寂,叶曼青却仍孤独地伫立在这寂寞的天地里,她心中突然兴起了一阵被人遗忘的萧索之感,她恨自己为什么会与一个情感已属于别人的男子发生感情。

回望一眼,房中灯光仍未熄,孤独的铜灯,在寂寞的厅房中,看来就和她自己一样。

突地,屋脊后响起一声轻笑,一个深沉的口音轻轻道:“为谁餐风露立中宵?”

语声之中,只有轻蔑与讪笑,而无同情与怜悯,叶曼青柳眉一扬,腾身而起,低叱道:“谁?”叱声方了,她轻盈的身躯,已落在屋脊上,只见一条人影,有如轻烟般向黑暗中掠去,带着一缕淡淡轻蔑的语声:“为谁餐风露立中宵?”

这人身形之快,使得叶曼青大为吃惊,但这语声中的轻蔑与讪笑,却一直刺入了叶曼青灵魂的深处,她低叱一声:“站住!”手掌穿处,急迫而去,在夜色中搜寻着那人影逸去的方向。

朦胧的夜色,笼罩着微微发亮的屋脊,她只觉心头一股愤怒之气,不可发泄,拼尽全力,有如惊虹掣电般四下搜寻着,到后来她也不知自己如此狂奔,是为了搜索那条人影,还是为了发泄自己心底的怨气。

南宫平盘膝坐在床上,仿佛在调息运功,其实心底却是一片紊乱,他不知道叶曼青仍然孤立在院中,更不知道叶曼青掠上屋脊。

他只是极力屏绝着心中的杂念,将一点真气,运返重楼,多年来内功的修为,使得他心底终于渐渐平静,而归于一片空明……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听邻院中似乎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一响而寂,再无声息,他心中虽然疑惑,但也一瞬即没。

然后,他又听到门外院中有一阵衣袂带风之声,自屋脊上掠下,风声甚是尖锐轻微,显见此人轻功不弱,他心头一凛,一步掠到窗外,右掌扬处,窗户立开,惨淡的夜色中,那云发蓬乱、目带幽怨的叶曼青,正呆呆地站在他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