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恩重仇深(第7/8页)

目光一转,转向温瑾,两人心意相仿,彼此心中,俱都不禁为之感慨不已。

只见唐义肃立半晌,恭声又道:“小人所知不言,所言不尽,两位如肯恕过小人方才之过,小人立时便请告退,不但从此足迹绝不入天目方圆百里一步,便是小人的师长,也必定永远感激两位的大德。”

他语声微顿,突然一挺胸膛,又道:“若是两位不愿恕却小人之罪,小人自知学艺不精,绝不是两位的敌手,但凭两位处置,小人绝不皱一皱眉头。”

这唐义武功虽不高,却精明干练,言语灵捷,而且江湖历练甚丰,此刻说起话来,当真是不卑不亢。

卓长卿、温瑾目光一转,对望一眼,口中不言,心中却各自暗地寻思:“是放呢,还是不放?”

卓长卿暗叹一声,忖道:“这些汉子虽然俱是满手血迹,但他们却俱是奉命而行,只不过是别人的工具而已——”

他生性宽大,一念至此,不禁沉声道:“我与你们素无仇怨,你们方才虽然暗算于我,但……”

温瑾微微一笑,她与卓长卿一日相处,已深知他的为人,接口道:“只要你们以后为人处世,多留几分仁侠之心,我们也不难为你们。可是——”

她语声突然一凛:“只要你们日后若再有恶行——哼哼,我不说你们也该知道,我会不会再放过你们。”

卓长卿微微一笑,意颇称许。只见唐义口中诺诺连声,躬身行了一礼。俯身扛起乔迁,道:“不杀之恩,永铭吾心。”

左手一挥,那数十个黑衣汉子一齐奔了过来,齐地躬身一礼。这数十个汉子在这等情况之中,行走进退,仍然一丝不乱,而且绝无喧杂之声,卓长卿暗暗忖道:“如此看来,蜀中唐门,的确非是泛泛之辈。”

只见这数十个黑衣汉子,一个连着一个,鱼贯而行,行下山道。唐义突又转身奔回,掠至卓长卿身前,又自躬身一礼,道:“阁下侠心侠术,武功高绝武林,不知可否将侠名见告?”

卓长卿微微一笑。他素性淡泊,并无在武林中扬名立万之心,因而便顾左右而言他地笑道:“太阳——”

他本想说:“太阳好烈。”哪知他方自说了“太阳”两字,温瑾便已接口道:“他叫卓长卿。”

柳眉带笑,星眸流波,神色之中,满是得意之情,显见是颇以有友如此而自傲。

唐义敬诺一声,恭声道:“原来阁下侠名太阳君子。唉——阁下如此为人,虽然是太阳此名,也不足以形容阁下仁义于万一。”

卓长卿愣了一愣,却见他又是转身而去,不禁苦笑道:“太阳君子——看来此人竟敢给我按上一个如此古怪的名字。”

温瑾娇笑道:“这个名字不好么?”

卓长卿苦笑道:“我原先本在奇怪,武林豪士,大半有个名号,却不知这些名号是哪里来的。如今想来,大约都是这样误打误撞得到的吧!”

温瑾笑道:“这也未必见得。有些人的名号,的确是江湖中人公送的。武林中这贺号大典,本是十分隆重之事,譬如说那芜湖城中的仁义剑客云中程贺号之时,据说江南的武林豪士,在芜湖城中,曾摆酒七日,以表敬贺。有些人的名号,却是被人骂出来的——”

卓长卿微微一笑,本想说道:“想来‘丑人’两字,就是被人骂出来的了。”

但话到口边,又复忍住。只听温瑾道:“还有些人的名号,却是自己往自己面上贴金,自己给自己取的什么大王,什么仙子,什么皇帝,大概其中十之八九,都是属于这一类的。”

卓长卿笑道:“妄窃帝号,聊以自娱,这些人倒也都天真得很。”

温瑾笑道:“武林之中,为了名号所生的纠纷,自古以来,就不知有多少。昔年武当、少林两派,本来严禁门下弟子,在武林中妄得名号,哪知当时武当、少林两派的掌门人,却都被江湖中人起了个名号,于是他们这才知道,在江湖中能立下个‘万儿’,虽然不易,但一经立下,却根本不由自己做主,你不想叫这个名字,那可真比什么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