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杀人与被杀(第3/6页)

他回过身,想指给他们看,又怔住。

那边角上的桌子上还摆着酒菜,人却已不见了。

郭大路走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拍了拍那送客下楼的伙计肩膀,道:“我有件事想问问你。”

这伙计道:“请说。”

郭大路道:“你赢了这么多钱,准备怎么花呢?”

这伙计道:“我不准备花它。”

郭大路瞪着他,就好像忽然看到个圣人似的。

这伙计忽又笑了笑,道:“我准备用它作本钱,再去赢多些,最近我手气不错。”

郭大路还在瞪着他,忽然大笑,笑得弯下腰,差点从楼上滚下去。

他大笑着拍这伙计的肩,道:“好主意,好主意,就要这样,人类才会进步,我代表天下的人感激你。”

这伙计还想问:“感激我什么?”

郭大路却已走下了楼。

这伙计叹了口气,摇着头,喃喃道:“看来这些人不但是冤大头,而且还是疯子。”

以前有个很聪明的人说过一句很聪明的话:“被人当作冤大头和疯子,其实也是件很有趣的事,甚至比被人当作英雄圣贤更有趣。”

那伙计并不是聪明人,当然没听过这句话,就算听过,也不会懂。

这句话其中的道理,本就很少有人能听得懂的。

世上有两种人。

一种人做的事永远是规规矩矩、顺理成章,他们做的事无论谁都能猜得出,都能想得通。

另一种人做事却不同了,他们专喜欢做些神出鬼没的事,非但别人想不通他们在做什么,也许连他们自己都想不通。

王动就是这种人。

林太平也是。

但世上却还有样东西比这种人更神出鬼没。

那就是钱。

你不想要钱的时候,它往往会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来了。

你最需要它的时候,却往往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

02

杀人是什么滋味?

很少人知道。

一万个人中,也许只有一个是杀过人的。

有人说:“不管杀人是什么滋味,至少总比被人杀好。”

说这种话的人,他自己一定没有杀过人。

也有人说:“杀人的滋味比死还可怕。”

说这种话的人,就算自己没有杀过人,至少已经很接近了。

“你有没有杀过人?”

“你怎么杀他的?”

“你为什么要杀他?”

林太平一直在等着他们问他这三句话。

他们没有问。

王动、燕七、郭大路,三个人又好像约好了,连一句话都没有问。

一路上三个人根本没有开过口。

县城距离那山城并不远,但是不说话的时候就显得很远了。

郭大路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调,曲调也许已流传很久,歌词却一定是他自己编的。

除了他之外,没有人能编得出这种歌词来。

“来的时候威风,去的时候稀松。来的时候坐车,去的时候乘风。来的时候当当响,去的时候已成空。来的时候……”

燕七忽然道:“你在唱什么?”

郭大路道:“这叫‘来去歌’,来来去去,一来一去,去的不来,来的不去。”

燕七忽地跟着他的调子唱道:“放的不通,通的不放,放放通通,一通一放。”

郭大路道:“放什么?”

燕七道:“狗屁。这叫放狗屁。”

郭大路板着脸道:“你们用不着臭我,以前有人求我唱,我还懒得唱哩。”

王动点点头,道:“我知道那些是什么人。”

燕七眨眨眼,道:“是什么人?”

王动道:“聋子。”

郭大路想板起脸,自己却忍不住笑了。

林太平忽然冷笑,道:“聋子至少比那些装聋作哑的人好。”

郭大路眨眨眼,道:“谁装聋作哑?”

林太平道:“你,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