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患难显真情(第13/22页)

金无望肃然道:“正是如此。”

两人追踪那被枯枝扫过的雪迹,一路上倒也有些蛛丝马迹可寻,金无望目光四顾,微微叹道:“幸好这满地大雪,看来他们是西去了。”

沈浪也皱眉道:“这些人若是行走人烟繁多之处,必定惹人注目,但西行便是太行山,一路都荒僻得很。”

金无望道:“他们人多,车马载重,必走不快,你我加急赶路,说不定今日便可赶上他们也未可知。”

但两人追到日暮时分,却仍未发现有可疑的车马。路上只要遇着行人,金无望便远远走开,由沈浪前去打听,只因他生怕怪异的相貌吓得别人不敢开口。只是一路上沈浪却也未打听出什么,有人根本什么也未瞧见,有人固是瞧见车马行过,但若再问他究竟是几辆车?几匹马?车马是何形状?赶车的人是何模样?那人便也瞠目不知所答了。

日落时天上又飘下雪花,一行人在洛阳城外一家店歇下,朱七七药力已解,人也醒来,自然免不了要向沈浪悲泣吵闹,但沈浪将其中诡秘曲折向她说了后,朱七七亦是目定口呆,不寒而栗。

那村店甚是简陋,金无望抛出一锭银子,店家才为他们腾出一整张热炕。几人各自吃了碗热腾腾的牛肉泡馍,沈浪倒头便睡,阿堵也缩在角落里睡着了,但朱七七盘膝坐在炕上,望着那粗被棉枕,想到炕下烧着的便是一堆堆马粪,这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哪里还能阖得上眼睛。

只是她若不阖起眼睛,金无望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便在眼前,她想不去瞧都困难得很。

朱七七看见沈浪睡得愈沉,愈是恨得牙痒痒的,暗唾道:“没心没肺的人呀,你怎么睡得着?”一气之下,索性披衣而起,推门而出,身上虽然冷得发慌,但白雪飘飘,如天然梅花,倒也颇有诗意。

远处传来懒洋洋的更鼓声,已是三更了。

忽然间,一阵车辚马嘶之声,自风雪中传了过来。

朱七七精神一振,暗道:“莫非是那话儿来了,我得去叫醒沈浪。”

哪知她一念尚未转完,忽听“嗖”的一声,已有一条人影穿门而出,自她身旁掠过,正是沈浪。

睡得最沉的人,出来得竟然最快,朱七七也不知是恨是爱,暗骂道:“好,原来你在假睡……”方待呼唤,身旁又是一条人影,如飞掠过,却是那金无望。

这两人身法是何等迅快,眨眼掠出墙外,竟未招呼朱七七一声,等到朱七七赶着去追,追出墙外,但两人身形早已瞧不见了。

朱七七又是着急,又是气恼,暗道:“好,你们不带着我,我自己去追。”

但这时车辚马嘶都已不复再闻,朱七七偏偏也未听清方才的车马声是自哪个方向传来的。

她又是咬牙,又是跺脚,忽然拔下头上金钗,抛在地上,只见钗头指着东方,她便展动身形,向东掠去。

但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哪里瞧得见车马?地形却愈来愈是荒僻,风雪中的枯树,在寒夜里看来,有如鬼影幢幢,作势欲起。

若是换了别人,便该觅路回去,但朱七七偏是个拗极了的性子,愈找不着愈要找,找到后来还是找不着,朱七七身子却已被冻僵了。她自幼娇生惯养,一呼百诺,几曾受过这样的罪。

突然一丝寒气直刺入骨,原来她鞋子也破了,雪水透入罗袜,那滋味当真比尖刀割一下还要难受。

朱七七左顾右望,愈瞧愈觉寂寞,思前想后,愈想愈觉难受,竟忍不住靠在树上,捧着脚,轻轻哭了起来。

眼泪落在衣服上,转瞬之间便化作了冰珠,朱七七流泪道:“我这是为了谁?小没良心的,你知道么?……”

一句话未完,枯林外突然有一阵沙沙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风雪寒夜,骤闻异声,朱七七当真是毛骨悚然,连眼泪也都被吓了回去,跛着脚退到树后,咬紧银牙,用一双眼睛偷偷瞧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