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祖 孙(第3/4页)

这女人扭得恰到好处。

她的步履也很轻盈,走得并不快,也不太慢。

这种姿态李寻欢看来也很熟悉。

女人虽然都有两条腿,都会走路,但真正懂得如何走路的却不多,大多数女人走起路来不是像根木头,就是像只扫把。

还有一部分女人走路就像是不停地在抽筋。

只见她盈盈上了小楼,突然回过头来,向刚走出轿子的上官飞招了招手,才闪身入了门。

李寻欢只能看到她半边脸。

她的脸白中透红,仿佛还带着一抹春色。

这一次李寻欢终于确定了。

“这女人果然就是林仙儿!”

林仙儿在这里,阿飞呢?

李寻欢真想冲进去问问她,却又忍住,因为他不愿看到林仙儿和上官飞现在正要做的那件事。

他怕看到了会恶心。

李寻欢是个很奇怪的人。

他虽然并不是君子,但他做的事却是大多数“君子”不会做,不愿做,也永远无法做得到的。

他做的事简直没有任何人能做得到,因为世上只有这样一个李寻欢,以前固然没有,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有了。

是以世上虽有些人一心只希望李寻欢快些死,但也有些人情愿不惜牺牲一切,让他活下去。

夜已深了。

李寻欢还在等着。

一个人在等待的时候,总会想起许多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阿飞的时候……

阿飞正在冰天雪地中一个人慢慢地走着,看来是那么孤独,那么疲倦,但却宁愿忍受孤独、疲倦和饥寒,也不愿接受任何人的恩惠。

那天李寻欢并不寂寞,还有铁传甲和他在一起。

他不禁又想起了铁传甲,想起了他那张和善、忠诚的脸,想起了他那铁打般的胴体……

只可惜他的胴体虽如钢铁般坚强,但一颗心却是那么脆弱,那么容易被感动,所以他活在世上,也总是痛苦多于欢乐。

想着想着,李寻欢突然又想喝酒了,幸好他身上常常都带着个扁扁的,用白银打成的酒瓶。

他取出酒瓶,将剩下的酒全部喝了下去。

然后他又咳嗽起来。

这两年他咳的次数似乎少了些,但一咳起来,就很难停止,他自然也知道这并不是好现象。

但他却并不忧虑。

他从来也不肯为自己忧虑。

就在这时,小楼上的门已开了。

上官飞已走了出来,自门里射出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他看来比平时愉快多了,只不过显得有些疲倦。

门里面伸出一只手,拉着他的手。

晚风中传来低低的细语,似在珍重再见,再三叮咛。

过了很久,那只手才缓缓松开。

又过了很久,上官飞才慢慢走下楼梯。

他走得很慢,不住回头,显然还舍不得走。

但这时小楼上的门已关了。

上官飞仰首望天,长长吸了口气,脚步突然加快,但神情看来还有些痴痴迷迷的,时而叹息。

“他是不是也被带入了地狱?”

小楼上的灯光很柔和,将窗纸都映成粉红色。

上官飞终于走了,李寻欢忽然觉得这少年也很可怜。

这世上有很多年轻人不但聪明,而且高傲,但他们却偏偏总是最容易被女人欺骗,被女人玩弄。

李寻欢长长叹了口气,大步向小楼走了过去。

小楼设计得很巧妙,是用木架架在山腰上的,旁边有条窄窄的楼梯,看来很精致,也很新奇。

“笃”,李寻欢先敲了一声门,又“笃笃”接连敲了两声,他早已发觉那小姑娘敲门正是用这种法子。

“笃,笃笃”敲了三声后,门果然开了一线。

一人道:“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看清李寻欢了,立刻就想掩门。

但李寻欢已推开门走了进去。

开门的竟不是林仙儿,也不是那穿红衣服的小姑娘,而是个白发苍苍,满面皱纹的老太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