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南金东箭 第五折 迷局(第6/8页)
沈皓岩听她想得这样周到,也愿借重怒刀卫家的力量,忙笑道:“九姑娘肯去,我和夜来求之不得。”
三人说得很投契。熹照在旁边默默坐着,心想:“本朝风气重文而轻武,我却觉得不能习武是我平生憾事。阿姐,真难过我帮不了你。”
西夏元德八年(1126年)五月。
居延城胡杨客栈,上房西窗下,耶律嘉树与萧铁骊相向而坐。嘉树专注地把着萧铁骊的脉,半晌后点了点头:“你的内伤已彻底痊愈,但紫瑰海余毒不清,说不定哪一天又会反噬,你要小心。”
萧铁骊道:“法师为了给我疗伤,耗费了半个月时间,我真是……唉,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嘉树想:“算行程,观音奴今天或明天就到居延,也是时候摊牌了。”遂笑道:“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况且我在居延停留,除了给萧大人疗伤,还有一桩真寂寺的大事要办。不瞒你说,我得知真芝老祖的遗物藏在居延暗血城的地宫中,故想来瞻仰一番。”
萧铁骊大惊,随即道:“不敢隐瞒法师,我也是为这事来的。双塔寺的僧人没藏空邀我来此,助他开启地宫密室,事成后以迷世书作谢。我不相信他,却还是来了,与其像上次那样被暗算,不如跟他当面了结。而且我也想借这机会拿到紫瑰海的解药。”
“说句不客气的话,没藏空守着密室多年都没能打开,何以见得你就会成功?刻意邀你来,是算准你的脾气设下的套子。”嘉树顿了顿:“我感兴趣的不是迷世书,而是真寂寺三大秘仪的法器。萧大人,我看咱们不妨联手,将计就计与他周旋,胜算会大得多。”
萧铁骊甚为振奋:“法师愿出手相助,那再好不过。”
停在窗边的游隼小电突然振翅而起,一个漂亮的折身飞出了院子。电没有主人的指令,决不会擅自行动,萧铁骊很诧异,嘉树却知道自己等的人终于来了。果然,一炷香后,小电带着小雷翩翩飞回。两只鸟儿亲热地靠在一起,萧铁骊去解小雷脚上的竹筒,它还颇不耐烦。萧铁骊看着观音奴传来的纸条,难以置信却又欣喜若狂,大叫一声,冲出院子,跃上马背,一阵风似的去了。
嘉树拾起萧铁骊落在地上的纸条,见上面用《灵飞经》一般腴润流丽的小楷写着;“铁骊,你在居延城么?我在居延海,就是上次你捉鱼的地方,快过来跟我们会合。观音奴。”当初告别,或以为今生不会再见,孰料世事变迁,短短六年间辽覆亡,宋式微,终与她在夏国重逢。当年的女孩儿是否真如梦中所见,长成了清丽曼妙的少女?他没法像萧铁骊那样迎上去,只能等在原地,把相逢当作偶遇。
感到观音奴的灵魂焦灼又雀跃地等着萧铁骊,自己却只是个局外人,嘉树忽然感到说不出的恼怒,微微用力,那纸条便化成齑粉,纷纷扬扬地从他指尖撒落。
夏天的居延海,纯蓝的水,纯粹的人。萧铁骊看着水边的观音奴,她长高很多,超过了自己的肩膀,她穿着汉家的短襦长裙,衣袂翩跹,然而抛却身外的一切,他看到的还是那个妹妹。在暮色渐深的旷野里,仰着纯真明媚的脸,夕阳在她身后渲染出绮丽的光与浓黑的影。
他那小小的焰尾草一样明亮的妹妹啊!萧铁骊喉咙干涩,眼底有可疑的湿意,大步走上去,托着她纤细的腰,转了好几圈才放下来。观音奴紧闭着眼睛,感到全世界都在旋转,刹那间时光倒流,她还是骑在哥哥马上的小女孩,野蛮,无畏,不懂爱得也不懂得恨,在广袤的草原上跑来跑去。
然而时间是如此残忍的东西,不舍昼夜地奔流而过,不会停驻,不可追回。萧铁骊停下来的时候,魔法就哒的一声终止了。观音奴的眼睛里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泪雾,在看到萧铁骊以前,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成长。她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萧铁骊的胸口,愤恨地想:“我为什么要长大呢?我要是永远那么小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