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水龙吟 第一章 一语奇突 揖别旧日樊笼(第2/3页)

可她还是记得初见他时满堂沉郁中唯一明亮的笑容,还是记得他伏下身躯将灶底的火徐徐吹燃的潇洒英姿,还是记得他见到无名的刀下自己一脸血污时充满着忘形与怯然的关切,还是记得击退历轻笙时他手腕上蜿蜒流下的赤红……

这一刻,就在叶风从生死线上挣扎而出的这一刻,就在叶风流着眼泪满面死灰、几无余勇面对人生的这一刻,祝嫣红终于知道了自己是多么在乎这个像个孩子一样哭泣着的男人,她的心在为他而疼、为他而裂、为他而熬煎。

如果可以,她愿意为他去承受那虽未夺去他的生命却夺去了他所有斗志的一刀……

只要,只要他还能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明亮,就像初见他那一日绚然的阳光!

这一刻,她就知道,她爱上了他,在他承受一生中最大的失败时!

刀王仰天长叹,“仇恨啊!是不是非要以血泄愤才能完成?”

叶风猛然抬头,目光如火一般燃烧去残留的泪痕,“你不是我,我的仇恨只有用血才能清洗!”

刀王冷笑,“你也不是我,不然你现在不会这般窝囊,跪在地上等死!”

叶风眼中魔意渐盛,“我终有一天会击败你,击败我所有的敌人!”

刀王一把将叶风从地上提起来,一字一句地道,“要想击倒敌人,先要自己站直了!”

叶风再是痉挛般的一颤,刀王的话如醍醐灌顶般令他如梦初醒。

叶风缓缓站直身体,一指一指地扳开刀王抓在他衣襟上的大手,眼中迸出火光,“我能站起来,用我自己的力量。”

刀王长笑,一指崖边,“你看,这些草木纵然经过风吹雨打,纵然经过几百代的荣枯,最后总会留有一片迎风挺立!”

叶风循着刀王的手势看去,长吸了一口气,渐渐恢复平常。

他能忍,他已经忍了二十年,他还可以继续苦练二十年,直到他的刀再斩下仇人的头颅……

刀王道,“你可知道我刚才为何要拼尽全力,不顾损耗真元亦必要让你败这一场?”

叶风讶然抬头,却见刀王似是骤然老了好几岁,才知道这一战刀王胜得绝不轻松。

刀王缓缓道,“我不过是要你知道,既然败过一次,便再无所惧!”

败过一次,再无所惧!

当你履险若夷地走过了嵯峨长崖,当你摇摇欲坠地经历了险死还生。当你将击倒自己的重挫踩踏在脚下、重新站立起来的时候,你还有什么值得畏惧?!

所以,才有了卧薪而尝胆。

所以,才有了置死而后生!

直到此时,叶风才终于明白了刀王对自己的一片苦心!

刀王似是陷入深思,长长叹了一声,“我似你这般年纪时,亦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一刀在手,驰骋江湖,快意恩仇,直到遇上了他,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学之道,浩瀚无尽,纵然穷一世之心力,亦未必能一窥至境……”

叶风沉声问道,“他是谁?!”

刀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除了天下第一高手明宗越明将军,还能有谁让我叹服至此!”

叶风心头一紧,“刀王方才说此次出山是应人之邀,是他吗?”

刀王道,“是水知寒传他之命。”

叶风冷哼一声,“他本可直接找上我,何必要让刀王出山。”

刀王叹道,“你错了。我这一生快意恩仇,却只欠过他一个人情。他亦知道若是不找个机会让我回报,我必是耿耿于怀,郁志难解,只怕还会影响我在武道上的修为。”

叶风冷笑,“刀王似是对他毫无敌意?”

刀王正容道,“他是我这一生最感激的一个敌人!”

叶风讶道,“敌人也可以感激吗?”

刀王道,“武学之荆途,不破不立,若不是有个如此强横的大敌,我亦创不出这忘心七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