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殓房惊魂(第11/18页)
隔了一会儿,忽听走廊外隐隐传来语声,仔细分辨,却是黑二在与另两人交谈。
只听一人道:“我们就送到这里,然后就麻烦黑二哥。”另一人笑道:“这种地方黑二哥也吃得下东西,小弟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黑二嘿嘿一笑:“我不好女色,就喜欢这杯中之物,你若想凑个热闹,便与我一起下去。”那人忙不迭苦笑推辞:“黑二哥的好意,小弟心领了,实是无福消受。”再寒暄几句,两人与黑二告辞。
小弦心想这里既然有人来,应该不是什么荒僻的处所,若是找机会趁黑二不在时高声大叫一番,惊动旁人,或可遇救,不过那两人似乎与黑二是一伙,自己须得想个万全之计,方有可能逃走。
听到“笃笃”的木杖声缓缓传来,越来越近,小弦不愿让黑二小看自己,东张西望、故作轻松,然而等黑二进了石室,仍是不由自主地惊得张大嘴巴,倒吸一口凉气。
——那黑二竟又背来了一具死尸,木杖上还挑着一个食盒。
他将死尸放在石桌上,打开食盒拿到小弦面前:“我弄了些酒菜,快来吃吧。”
“我,我不饿。”这具尸体上鲜血淋漓,四肢残缺不全,似乎是被人乱刀砍杀,小弦只觉腹中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哪里还吃得下东西。
黑二也不勉强,低声道:“那我便自己享用了。”说完,就在那石桌上的死尸边摆起两副碗筷,大吃起来,口中还不时发出“啧啧”声响,那面日狰狞的死尸似乎丝毫也不影响他的食欲。
小弦忍不住道:“难道,你不觉得脏么?”
黑二大笑:“你可知这世上最脏的东西是什么?是活人的心!至于死人,清白身躯,得于父母,交还天地,何脏之有?”他的神情不见激动,语气依然平淡,就似说着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说完,他将一杯酒倾入口里,对那死尸叹息道:“你年岁还不足十九,又何苦学人争强斗胜,如今命赴黄泉,岂不让父母伤心欲绝?”
小弦大奇,那尸体浑身血污,黑二却如何能瞧出他的年纪,莫非是旧识?
他怔然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他?”
黑二微微一愣,喝口酒傲然道:“我从不杀人。”
小弦不解:“你既然不杀人,那这些死人又从何处而来,你要来何用?”
黑二叹道:“这其中有些人或是恶贯满盈,或者死有余辜,但大多都是含冤而死,我自然要帮他们讨回一个公道。”
小弦愤声道:“他们死了也就罢了,你却还要给他们开膛破肚,连个全尸都不留,竟然还说是给他们找回公道,天下间可有这个道理么?”
黑二瞪一眼小弦:“这汶河城里谁见了我黑二不是毕恭毕敬,你可知为什么?”
小弦这才知道此处名叫汶河,接口道:“大家肯定觉得,对死人都敢如此不敬的人,自然不能得罪。”
“小娃娃知道个屁。”黑二拍拍手中木杖中的短刀,怒道,“百姓敬重我,那是因为这一把神刀令无数冤案昭雪;弟兄们敬重我,是因为有什么小伤小恙,遇到我皆可手到病除;就算是赵县令见了我,也要恭称一声‘黑二兄’,若不是有我查明死因,他岂能破那么多无头命案,坐稳县令之位?”
小弦一呆,总算反应过来:“你是个仵作?”
黑二哼一声,算是默认。小弦恍然大悟,怪不得此处有这么多的死尸,原来竟是县衙中的殓房。而这个外表凶恶的黑二乃是个仵作,将那些死尸开膛破肚只为查明其死因。
他低声嘟囔道:“难道是我错怪了你,你竟然是个好人?”
小弦声音虽轻,黑二却听得清楚,一拍胸口:“是不是好人我不敢自夸,但至少我黑二行事光明磊落,无愧于心。”
小弦听他说得理直气壮,扁扁小嘴:“你若是行事光明磊落,又为什么把我关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