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3/8页)



  “也是正常吧,你前面也提到了,两个人年龄相差多少?五岁?七岁?”

  “年龄怎么了?”我惯性地反问,“你也会拘泥这些?”章聿前些天还突发豪言壮语,她为自己下半生拟订新的计划,意图做个高中教师,在与学生搞出一场轰轰烈烈的禁断之恋后被逮捕判刑。“我常常被监狱里其她女囚犯抓着头发撞墙,她们一边骂我‘’‘’,但我一声不吭,每天继续给他写信,因为我知道这才是值得的爱……”我捧着一杯热茶,鼻尖也被水汽烘得亮晶晶,全情幻想自己青一块紫一块的摸样。

  “我不拘泥于这些,但你那位同事就不忌讳么?普通人还是很现实的吧?自己喝一杯红酒,回头看见小朋友手里拿着一罐红牛?”章聿夹起肩膀打寒战,一副完全忘记之前要大搞跨年恋的摸样。

  是因为这些么?在我时不时的旁敲侧击中,汪岚确实没有格外心动的征兆。“这次的新人比去年强些,但谁让去年的那么弱,真怀疑是不是小时候集体遭受了自然灾害,被同一场水灾泡过。每次看他们冲我摇头表示‘不会做’,我都有种被脑浆溅到的错觉。”她撑着桌角,轻轻摇晃右脚上的高跟鞋。

  “我发觉分到企划部的那个不错,叫什么来着?名字很古怪的。”

  “哪个?”汪岚一脸茫然。

  “唔,哦,马赛。”

  “哪个?”她维持表情的不变。

  我有些失落,“就是挺高,娃娃脸的那个。”

  “啊?……哦……是吗?跟企划部没什么接触”

  话题到此完全中止了,像个从胖子口中夺过的薯片包装,怎么也摇不出半点儿剩渣。我有浑身的力气却无处使,成了从前线退下的老军医,眼下却只能负责挖鸡眼。可没准儿真相便是如此,一切都只是虚构在我理想世界中的。是我在期待着,久无波澜的生活里可以沾染些属于他人的欢喜。好像自己生活在病房,只能每天靠傍晚时分墙外的臭豆腐香来开荤。

  “这个好,最新的,《全城热恋》。明星特多。”马路边的盗版商人一边嗑着西瓜子一边推荐。

  “……行,拿一张。”下班后我蹲在路边挑选着盗版碟,再汪岚那里受了挫之后,我急需找些可以振奋自己的爱情电影补充一下氧气。当然在看完之后大叫上当,给章聿发消息“要把导演剁了喂猪”是未来的事了。

  那时有个声音从我肩膀上传来:“啊……你好。”

  我狐疑地回头,随即迅速弹立起来,“哦——啊,哦你好。马赛?对么?”天知道我装得多么毫无瑕疵。

  “对对对,盛姐还记得我?”他有些喜悦的样子,看来又纯真了几分。

  可这对我来说绝非值得高兴的因素,“……恩。你也来挑碟?”

  “是啊,之前在电子市场里,后来听说搞检查,给冲了不少,又转移到这儿来了。”

  “哦,这样,”我扫他一眼,“呵,品位很高啊。”

  “别这么说,都是装的,摆谱罢了,都扔家里积灰呢。”他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的几张影片扔给小贩,“一共多少?”

  我也同时递上自己手里的货,“这些呢?”

  曾经我是怎么形容的?对了,“年轻人”,就是这样。虽然眼下,我偶尔还会在办公桌上放两个“适合年龄1~7岁”的kitty猫摆设,宛如我最后的青春有掉漆的他们坐镇。但毕竟,还是不同的,我、汪岚、章聿,我们与20岁出头的年轻人之间,所谓三岁便是一条代沟,我们之间的差距几乎能构成一整个地下河。马赛长得不错,算是好看,娃娃脸的特质又加分不少,穿着随意和清爽,显出与年龄相适的活力。并行的短短十几米里他和我简短地闲聊,听我说自己独自在外居住便一脸羡慕,“我前天和几个朋友去看了场球,回家晚点儿还被我妈念了半天”,他微蹙着眉,从声音到神态都透着“年轻”两字。但这份“年轻”离我足够遥远和陌生,它们不是能够带来吸引力的差距,它们只是单纯的差距而已。非常的现实,没有半点儿理想的生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