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4/7页)
“你呢,现在在哪儿呢?”我问。“一个公关公司。”他习惯性地掏出名片。
“区域经理,不错呀,负责华南还是华北?”
“你还真信呵。我们公司按照办公桌朝向划分,朝南朝北朝东朝西,区域经理就有八个,两桌麻将。”他半开玩笑,表情有些玩世不恭。于是曾经的熟悉感迅速拂过我的心脏,像颗随跑动而松脱的纽扣。
“结婚了呀。”我折过话题。
“是啊。”
“几年啦?”
“快五年了。”
“这么久了?!”
“还行吧。大学时和她一个社团。”
“啊啊,是么……”
“嗯。”他反问道,“你呢?”
我晃晃空荡荡右手。
“不会吧。”他说得吃惊,语气听着倒并不十分配合。
“会的。”我故作洒脱地耸耸肩,“没办法。”
“女强人都如出一辙嘛,想当初你连音乐课考试也要争第一。”
“你怎么不提……”我突然停顿住,“行了,说说你老婆那新公司,到底怎么回事,我看看怎么帮。”
叙旧是一回事,恋旧则是另一回事了吧。有些内容可以随意地提,无所顾忌地、地提起。有些内容则双方都明白还是放着不动比较好。“现实”这个词有强大氧化作用,会很轻易让某些稚嫩过往变得面目全非。我总算部分理解了汪岚的想法:和早年的朋友坐在咖啡馆,我穿着黑色羊毛外套,他的手机摆在桌面上,有一两条短信亮了桌面,我看见上面夫妻俩的合影照。我与他谈着市场份额,谈政府批文……只是到了此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心情正在缓慢地下滑,像块黄油抓不住的瓷碗的内壁。
大家都离过去太远了,很难想像曾经的情愫在今时今日还有捕获我们。它的力量原本就单簿,仅能黏附年轻时天真而荡漾的物质,比如心,比如肩膀、断发或剪影,但在面对凹凸不平、复杂情况下的局面时,就如同超市出售的3M牌墙上挂钩,印在背面的说明书上坦白地写着它起不了作用。
老妈却在周末的晚餐上把话题又端上了桌,而一颗憧憬希冀的心被我毫不留情地打成了红豆泥。
“是他老婆?那你还帮这个忙做什么?”老妈和章聿发球我一国,并且她俩确实一见如故,每次碰面都聊得十分投机,导致将我相亲失败的对象伺机推销给章聿,“对了,上次那个注册会计师——介绍给小章怎么样?”
“得了吧。你不放过章聿,也当是放过那会计师行么?”就章聿的毒性,我一直怀疑她今世作的孽足够下辈子投胎做个沙袋,人民群众将连夜排队等着揍它。
“人家小章不见得和你一样短视。”老妈孜孜不倦,“就你那一根筋的脑子,有小章灵活?你不知道变通,也许人家小章知道。到时候你看着小章出嫁,别来埋怨我为什么没先照顾你!”
“……行了,她刚谈了个新男友!”我火气上升。
老妈立刻受到打击,“……你看看别人,你看看别人,唉……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了,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呢,你到底有什么要求呢,怎么会一个也相不中?”
我皱着眉,“早说了,我没什么特别要求,看缘分吧。”
老妈长叹一口气,“最糟糕的就是你这种。问其他人,你想找个什么样的,‘有钱的’‘有貌的’,哪怕说‘资产两千万’,‘帅个像金城武’,人家至少还有个看得见摸得着的标尺,而你呢,连标尺也没有,‘缘分’‘缘分’,怎样才算有缘分?你倒是买两斤看看,让我也好有个数啊。好比走进餐厅,店员问客人想吃什么,你张口‘随便’,一点儿诚意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