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眼慈悲(第2/8页)
可这些都不是最致命的伤,最致命的是尚插在小腹上的那一记毒镖,已完全麻木伤口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流出的全是散发着腥臭的、紫黑色的血。发镖的人有一个江湖上人人闻之心惊肉跳的名字——毒来无恙。
他望向来路,远方的冬归城已是一片火海,映得天空都泛起了如血般的殷红。
“许漠洋,你不能这样倒下,你的娇妻幼子都命丧敌手,你一定要报仇啊!”
此人正是冬归城中第一剑客许漠洋,只见他身材高瘦修长,却丝毫不给人孱弱的感觉,虽已是浑身浴血,一双眼睛却依然如晨星般明亮,胸腹更是挺得笔直。或是用力握住长剑的原因,肩背间肌肉隆起,更显得整个人仍像是蕴藏著一种不甘沉浮的意志与随时可爆发的力量。他喃喃念着自己的名字,强压丧妻失子之痛,努力振作精神,深吸几口气,盘膝调息一阵,奋力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却亦是坚定不移地向山顶行去。
那是一个美丽的幽谷,迂回的山路愈行愈险,两边山峰壁直,危岩高耸,却又是树荫盈峰,更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草点缀着,清幽宁静。拂过的山风在空谷中犹若铁马嘶叫,瀑布随着树林的间隙时现时隐,水声潺潺而来,如仙如幻,似诡似奇。
山道越行越高,古朴的石阶青苔丛生。沿着山路的来势看,入山顶处本应平坦,然而踏上石阶的最后一级,前方蓦然又生出一方大石,却也不显突兀,巧夺天工般就似更有一峰的奇幻,那大石前结了一小小茅屋,那个老道就在茅屋前烹茶打坐。
夕阳映照下,老道的面容更显得庄重肃穆,宝相端严。
“大师!”许漠洋来到老道面前,一跤拜倒在地,眼中愤火狂烧,嘶声叫道,“冬归城已于三个时辰前被攻破,卓城主当场战死,城主夫人悬梁自缢,卓公子带领十八亲随投降,却被悬头于城门,此时明将军的人马正在屠城,过不多时恐怕就来此处了……”想到敌人斩尽杀绝的狠毒与痛失战友的悲壮,就算以许漠洋的坚忍不拔也几乎忍不住要脱眶而出的泪水,直欲失声大哭。
那道人却对许漠洋的嘶声吼叫浑若不闻,仍是象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闭目打坐。
山脚下隐隐又传来战马的鸣叫声,许漠洋急得大叫,“大师,将军追兵已至,请教弟子应该何去何从……”
那老道依然闭目如故,似是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声,手中拂尘轻动,往身边一个蒲团上轻轻一拂。
蒲团撞到许漠洋身上,许漠洋但觉一股暖洋洋的劲力传来,身心忽觉得平和起来,很是受用。他心中亦暗叹了一口气,心知以自己目前几近油尽灯枯的体力无法再摆脱追兵,看着老道的慈眉善目,心头逐渐安定,索性盘膝坐上蒲团,抛开杂念专心运功,唯求追兵赶来时再多杀几个敌人。起初尚是百念丛生,渐觉清风拂体,直舒胸怀,再听得水声潺潺,鸟鸣啾啾,终是渐已进入物我两忘的境界,浑然忘却了刚才的浴血拼杀。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山道上传来数人的脚步声,当先一人狂笑起来,“姓许的命还挺长,看来还是等我亲自送你上路,哈哈哈。”
许漠洋睁开眼睛,发话那人面容凶恶瘦硬如铁,声音铿锵如金石乱击,正是一剑划中自己面门的“炙雷剑”齐追城,旧伤新仇重又涌上,心中充满了战志,明知此时的状态不宜再动手,仍忍不住要跃起身来出手杀敌。
老道仍未睁眼,却仿佛预知了许漠洋的心情,拂尘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一个冷冷的声音从齐追城的身后传来,“齐兄你也太厚道了,对一个死人也说这么多话,先杀了再说。”
“穿金掌”季全山双目深陷,鼻钩如鹰,乃是突厥近数十年来的第一高手,为人嗜杀,每每将活人用掌生生击毙练功,塞外人谈起飞鹰堡的堡主“穿金掌”季全山,无不噤若寒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