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回 王道无敌(第19/22页)

郑岐谈了些支提山华严寺的事,他谈到昔时天冠菩萨以此为道场,有千人大法会的盛事。永乐皇帝即位后,这座古寺突然之间又红了起来。永乐五年,徐皇后遗命派三宝太监郑和送来一千尊铁佛,尔后永乐帝又拨了大把银子,派了姓周的太监来修大雄宝殿,现在支提寺香火鼎盛,寺运昌隆。

胡濙暗忖:“郑洽是要告诉我支提寺圣眷正隆,建文不会藏在这里。但此寺承蒙皇恩愈多,应文法师潜藏这里就愈是安全。应文若不是藏在这里,郑洽干么要躲在这里娶妻生子、种田莳花,难道真要做陶渊明么?这须骗不了我。”

两人拉拉扯扯地谈,又夹杂打些暗语,许多话两个锦衣卫不甚明了,便觉有些气闷,白飞道:“两位再聊一会,咱们出去走走。”胡濙知这两人一则听得无聊,一则要去野外方便。他等两人离去后,便低声道:“郑洽兄,别来无恙。”郑洽一把抓住胡濙的右手,颤声道:“胡老弟,你要来捉拿建文?”

胡濙没有回答,只是严肃地盯着郑洽,他左手反握住郑洽的手道:“郑洽,你要信得过我。上头已经知道有个应文法师在这一带各寺之间游走,小弟有一计可以一劳永逸,但现在还不能明告。”郑洽道:“你若能藉故拖延一番,我明日先上山,要应文离开避难。”胡濙摇头道:“应文的名字也泄漏了,躲得了一时,躲不了长久。小弟明日上支提寺见机行事……何况,这时拖延不立刻上山,两个锦衣卫也要起疑。”

郑洽道:“见什么机,行什么事……”屋外已传来两个锦衣卫的脚步声。郑洽止声,胡濙打了个哈欠道:“山中无时辰,咱们也该歇下了,好让主人休息。”郑岐道:“舍下两间客房,胡兄睡一间,就委屈两位壮士挤另一间吧。”白飞和阿苏巴忙道:“正该如此。”

翌晨胡濙三人辞别主人,郑岐发觉胡濙房间的桌上留下了一锭大银,还有一个布包,打开一看,只见布包中有封信,显然是胡濙夜里写了留给他的。展信读了一半,他的脸色已经涨得通红,大寒的早晨,额头竟冒出了汗珠。

胡濙率领两个锦衣卫走向支提寺,一大片树林落叶殆尽,枝干向天交错,别有一番苍劲之美。支提寺的主体就在这一大片树林之后,但是寺墙外植了上百棵苍松翠柏,衬着砖红的墙色,十分典雅夺目。

一到寺门口就有知客僧迎出,胡濙上前拱手道:“师父请了,咱们三人来自北京,有极重要的事要寻应文法师,烦请师父引见。”一面拿出一封银锭,陪笑道:“公事在身,不克先参菩萨,这是香油钱五十两,就烦师父代交给司帐师父。”那知客僧见胡濙一出手就是五十两,也不过就是引见一个庙里僧人罢了,不禁喜孜孜地接过银封道:“施主放心,小僧立刻便去代缴,香油簿上怎么个称呼啊?”胡濙道:“就写信男弟子胡濙、白飞、阿苏巴敬献。”

那知客僧弄清楚了三人名字的写法,便道:“好极,也是施主的运气,应文法师乃是本寺备受尊敬的法师,平日宏法讲经,极得众弟子爱戴,昨日才从外头云游回寺,且随小僧带路去见……”说到一半,猛然想起这应文法师身分似乎特别,方丈曾叮嘱过不可随便带陌生人去见他,自己一大早接了五十两白花花的银子,一时失察,竟将方丈的叮嘱忘了。但话已说出口,一时不知如何转圜。

总算那知客僧还有一些机智,当下也不惊慌,闷着头竟把胡濙三人一直带到了方丈的禅室外,轻敲门报道:“住持方丈,当值知客僧清文有事禀告。”胡濙等三人以为这知客僧带他们去见应文,不料却被带到方丈室来,不禁暗骂这小和尚狡猾。门里一个清亮的声音道:“进来说话。”清文进入禅室禀告:“有三位施主说有要紧事,要求见应文法师。”方丈似乎吃了一惊,回答道:“就说应文出去云游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