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回 王道之剑(第14/26页)

这一番话立刻显示出问题的症结所在,大家虽都出力救建文,但江湖豪客的想法和朝廷大臣的想法实有很大的不同。

廖平道:“姚护法说的也是事实,但草莽好汉也未必全是只顾江湖义气,家国大事还是参与的。想当年抗元起义时,明教和丐帮的好汉不都揭竿而起?各路英雄参加大小战役,终于将蒙古鞑子赶出我中土,那也不全是为了江湖义气吧?”

魔剑伍宗光道:“明教和丐帮当年的确加入抗元起义,那毕竟是鞑子欺压我汉族,将南人踩在脚下做最下层的贱民,加上元亡前民不聊生,百姓活不下去了,这才揭竿而战。那情形和当今朱家叔侄争皇位之战,可完全不一样。”

刑部侍郎金焦道:“‘靖难之役’在伍兄眼中只是皇家叔侄争位耳,但在我等看来,却是道统之维、忠奸之辨,也是人间大义啊。你不见方孝孺、景清、铁铉这些人,刀斧架颈项,鼎镬油锅当前,人人视死如归,难道也只是为他朱家叔侄的皇位之争?读书人的义气会不如江湖汉子的义气?”

伍宗光和姚元达闻之动容,默默沉思。朱泛道:“江湖之义是好汉的义气,国家社稷之义乃民族的气节,都是俺钦佩的。但咱们今日聚于此地,乃是要商量一下长远之计,这义理之辩可以先放一边,谈谈实际的做法。”

郑芫忽然插口道:“朱泛,这两件事密切相关。长远来看,若是咱们只看江湖道义,便要有周全的做法,长保大师父的安全,不但绝不让他落入朱棣之手,还要为他今后的日子和生涯打算;若是咱们决定从国家大义来着手,恐怕就要用大师父的名义设法招兵买马,暗寻一些秘密基地,训练反朱棣的军队。这便是何以两位护法及两位大人在决定如何做之前,先要有这番辩论。”

金焦笑道:“在京师久闻锺灵女侠郑芫的名气,十四岁就辩倒那道衍和尚的故事,都成了夫子庙说书的段子;今日一会,果然是见事明白。咱们总要先决定了大原则,后面的规划就容易了。”

郑芫笑道:“夫子庙那些说书的段子,大人们那能当真?我却觉得丐帮二位前辈说的,和两位大人想的,未必要二中择一,也未必一定要先将一者去除。依晚辈的看法,不管咱们从那一头规划,大师父的安危都是第一要务,这部分日后定是由咱们有武功的朋友来负责。至于招兵买马、策划反朱棣的大事可以同时进行,将来就要由诸位朝廷大员来主持。既然各自负责,便该同时进行才是,只是怎么个做法,恐怕要听听方军师和章叔、于叔怎么说。”

方冀见郑芫一开口,叽哩咕噜就把丐帮二位护法及朝廷二位大臣的歧见摆平,又把眼前的形势分析得清清楚楚,不禁对这个当年在卢村私塾的小女学生赞赏不已。他眼前浮现当年那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灵秀聪慧可爱,原来和傅翔是一对儿;如今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心思更加成熟,一身少林武功出类拔萃,却和朱泛成了一对儿,思之不禁慨然。

章逸见方军师忽然没来由地恍神了,便提了一句:“方军师,咱们等您说话呀。”心中又闪过那个念头:“军师真的老了?”

方冀啊了一声,干笑道:“瞧我神游到何方去了。”他对章逸点了点头道:“章逸对朝廷的事和江湖的事两边都懂,还是先说说你的看法吧。”

章逸在一旁听了许久并未发言,其实心中对这问题已有定见,便站起身来道:“芫儿方才说得好,大师父的安全第一。现下他在浦江郑义门中应该说安全无虞,旁的不说,就凭完颜道长及傅翔两人贴近照护,天下武林就没有人能动得了大师父。加上董堂主和芫儿在旁,就算来了大军压境,要保得大师父安全撤退,只怕也是办得到的。”他停了一下,导入正题:“真正的问题在于,浦江是久留之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