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武林盟主(第9/24页)

建文三年三月底,燕军和盛庸的部队在浃河一带鏖兵苦战,双方互有胜负,盛军破杀了朱棣的大将谭渊,朱能则斩杀了盛庸的部将庄得。朱棣仍然不改身先士卒的打法,他在浃河附近陷入盛庸的火枪阵中,但盛庸的部属认出是朱棣便停止开枪攻击,让朱棣侦查军情完毕后安然离去。

第二天,朱棣率领十几个亲军潜伏到盛营附近营宿,再次探得宝贵军情,天亮时不慎为盛军发现,立刻陷入包围之中。盛军打算生擒朱棣,但朱棣再次利用建文的禁杀之旨,索性令麾下亲兵亮出主将旗号,大剌剌地冲出重围,跃马扬长而去,盛庸的军士全都看得傻了眼,一时不知为何而战,斗志大丧。

两天之后,朱棣在一场大风暴中占尽东北风的顺风之利,击败了士气涣散的盛庸部队,盛庸只好败守德州。浃河之战的败讯传到京师时,建文正在和方孝孺对弈。方孝孺拈着一枚白子迟迟没有落下,他心中有事便无法集中注意力下棋,他正在等待前方浃河之战的战果,多么希望自己能像东晋的谢安,在棋局中得到淝水之战的胜利消息,然后故作平静地说声:“小儿辈逐已破贼。”

但他此时心中杂念不断,患得患失之心起伏,一子落下,对面的建文哈哈笑道:“孝孺,何事扰你心,这一着棋可真是自寻绝路呢。”建文持黑子正要下杀着,当值的侍卫郑芫悄声进来,站在方孝孺的身后。建文瞧见了便笑道:“芫儿,何事要你亲自来侍候?”郑芫躬身道:“前方紧急军情要报。”方孝孺抬头道:“快报,快报。”郑芫将一个八百里紧急奏摺递给建文,建文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废然将摺子丢落棋盘上,惨叹一声道:“盛庸兵败浃河。”

方孝孺心中念兹在兹的便是这一战的胜败,现在答案揭晓,整个人有如跌入冰水之中,过了半晌才站起身来,向建文跪下行礼道:“圣上暂且宽心,待臣立刻去兵部了解一下详细军情,随时回奏。”建文挥挥手没有答话,方孝孺又行了一礼便匆匆退出。室中静了下来,只剩下建文及郑芫,还有桌上一盘残棋。

郑芫不敢出声,望着朱允炆瘦削而白中带青的脸孔,两盏大灯笼挂在他头顶的背后,照亮了棋盘,映在建文脸上只是勾勒出他脸庞上起伏的线条;郑芫觉得年轻的皇帝好像又瘦了一些,脸颊也因疲累而显得有些苍老了,不禁有些不舍,便上前低声道:“皇上,胜败乃兵家常事,盛庸不久前在东昌不是还大败燕军么?臣和朱泛在河北白沟河见着他,是个能打仗的大将,说不准过两日又有捷报传来。章逸说,这场仗目下是打得胶着难分,浃河兵败也未必就赢不回来了。”

郑芫虽然聪敏过人,但天生对这行军打仗的事不感兴趣,这时觉得皇帝吃了败仗沮丧得可怜,便拿些从章逸和朱泛处听来的意见安慰建文,若是换了阿茹娜,便会有好些用兵布局方面的建议了。

建文没有回答,只是低目盯着案上的一局残棋发呆,过了好一会才喃喃道:“四叔,看在天下苍生无辜百姓的生命分上,咱们议和了吧。”郑芫听得大吃一惊,“议和”两字出自皇帝之口,她可不敢接腔。

建文双手撑着案边站起身来,竟然一个踉跄,站立不稳,郑芫连忙上前一把扶住,才发觉建文双腿乏力,整个人倒在郑芫臂腕上。郑芫道:“皇上小心。”建文抬眼深深望了郑芫一眼,嘴角绽出一丝苦笑,低声道:“芫儿,要靠你呢。”

偌大一间宫室中灯火辉煌,就只照着建文和郑芫两人。郑芫抱着一个年轻的皇帝,心中又是紧张又是窘急,感受到皇帝对她的依赖之意,又有一丝窃窃的心喜。她又看到了皇帝眼中那淡淡的忧郁,也没经过思考便对皇帝道:“皇上放心,您可以放心靠我,还有朱泛……”她这时候忽然把朱泛扯出来,虽然有些突兀,心中却突然觉得笃定了许多,于是将皇帝扶好站稳了,便抽开双臂,拍手呼叫,两名太监匆匆进来侍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