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殊死之斗(第15/25页)

沙九龄插口道:“还有,听说皇上给耿炳文和李景隆下了口谕,不得伤了朱棣的性命。这事如果属实,它的影响也不小。”郑娘子送新烫的酒上来,听得此话的后半截,忍不住问道:“沙镖头,这话怎么讲?”

沙九龄道:“这回龙腾镖局负责从浏阳运送一万斤火器到前方,是郭英老将军要的,一个叫谭湘的指挥使负责押运。这谭湘是浏阳人,和咱们镖局总镖头是小同乡,他怕这批火器有人要劫,便来请教龙腾镖局。是我帮忙出了一条金蝉脱壳的妙计,一万斤火器一斤不少地运到郭将军营中……”

于安江听得不耐,打断道:“这又跟皇上口谕不得伤了朱棣性命何干?老沙你有话直说,不要绕圈儿。”

沙九龄知于安江不爱听自己吹嘘,便笑了笑,接着道:“当然有关系,老于你莫着急。那浏阳人谭湘达成任务得了赏赐,心中好不高兴,便托人送来四百支信号用的焰火,便是咱们几个使用的那种,都不用付钱,算是送给咱的谢礼。章头儿,是不?”

于安江见他仍在说他自己的厉害,不禁有些火了,但见章逸举酒敬了老沙一杯称谢,便不好再讲话,耐着性子听沙九龄续道:“就是这个谭湘谭指挥告诉咱们镖头,说在前线许多军官都在咒骂这条上谕。一面要和燕军做殊死斗,一面还要保全朱棣的性命,天下那有这样打仗的?有个平安将军麾下的军官说,有两次朱棣率少数随从亲入最前线,那时只要大军一上,便能将朱棣杀了。但都因为这个鸟圣谕,眼睁睁看着朱棣脱离险境,扬鞭驱马而去,恨得牙痒痒的也没辙。”

郑洽听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老沙呀,这些话出了郑家好酒便不要乱讲。今日在朝上,众大臣立主斩李景隆以谢国人之时,皇上却裁决暂不追究李景隆死罪,要先办重整北方兵力、有功人员升官进爵的事。我瞧恐怕与老沙这话有些关系。皇上不杀李景隆,一则是仁义之心,念他是开国元勋之子,一则也有些悔恨自己,不该给伐燕统帅不得伤朱棣性命的口谕。”

沙九龄在江湖上混得久了,虽然做了锦衣卫,口无遮拦的习惯仍改不了,加以又喝大了,那里管得了这许多,便接着道:“刚坐上皇位便要找强藩开刀,这是匹夫之勇;打仗要保全对手的性命,这是妇人之仁。李景隆固然是个庸将,这种仗任谁来打都累啊!”

胡濙听他说得露了,便道:“皇上确是仁义之君,古所少见呢。”沙九龄仍不知节制,反而恨恨地道:“打仗不是胜就是败,仁义有个屁用……”章逸举杯道:“老沙你少说一句,咱们来谈谈锦衣卫的事。”

一提锦衣卫,沙九龄的劲更大了,抢着道:“那个浏阳人谭湘还告诉咱总镖头,他们的火器在德州码头演了一场假交接的戏,果然引得贼人出手抢劫,幸好老沙我计高一着,贼子抢到一批假货,真货悄悄运到沧州去交接了。听当时在场的一个把总梁城事后对谭湘说,在德州动手抢劫的是三个锦衣卫的高手,出手相帮他们的又是另两个少年锦衣卫。负责接货的将军叫做罗义,被打劫的锦衣卫割了头颅,他抵死也没屈服,真他妈好样的。”

郑洽紧张地问道:“老沙,你是说动手打劫的是三个锦衣卫?出手相帮的又是另两个少年锦衣卫?”沙九龄道:“不错,那谭湘是这么告诉总镖头的。”郑洽沉吟了片刻,自言自语道:“谁会遣了三个锦衣卫去劫朝廷的军用火器?”

于安江忽然插口进来:“你们看那两个少年锦衣卫,会不会是郑芫和朱泛?”章逸点头道:“从时间地点来看,多半便是郑芫和朱泛。至于那三个打劫的锦衣卫,既不是咱们的人,那就一定是金寄容那边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