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靖难之役(第17/25页)

片刻之后,又是两条人影从南方民房上如风而至,他们经过此地却未停留,一直往小校场方向奔去。过了片刻,这两人又回头疾行而来,在这片民房附近搜索了两回。前面一人停下身来,一抖手,一道白色焰火直冲上天,焰光熄灭后,四方一片寂静。他向另外一人望了一眼,摇了摇头,低声道:“朱泛,老沙出事了。”

朱泛低声道:“章头儿,是谁会对老沙动手?咱们见到他用焰火传讯就飞快赶来,居然没有赶上,是谁有这般快的手脚?”章逸面色凝重,摇头道:“俺猜不出。咱放了白色的焰火,告知咱们所在的方位地点,老沙只要还能行动,必然会回应一支白色焰火,但……只怕老沙要坏!”

章逸和朱泛当然猜不出来,袭击沙九龄的竟然是他点苍派的掌门人,而这位新任掌门人,竟然就是天竺埋伏在点苍派中的卧底。

天刚亮,郑芫已经盘膝坐在床上运气一周天。她的少林内功扎实无比,吐纳之间,那股真气浩浩荡荡,在经络穴脉之间通行无阻,一周天后愈行愈缓,愈凝愈厚,直到凝聚于顶,从百会穴缓缓释出。一个少女能以纯阴之气从诸阳经脉交会之穴涌出,实是奇事。郑芫自己毫不感觉有任何异处,她任督两脉皆通,练完这一周天,真气又走遍诸阴经脉,直到遍体舒畅,全身真气鼓荡,沛然宛如巨流,她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长啸。

隔壁传来郑娘子的声音:“芫儿呀,你又在发什么怪声,怪吓人的。”郑芫一跃而起,应道:“娘,您醒了?”郑娘子道:“没醒也让你给吵醒了。早上娘要到城外萼梅庵去,你陪娘去。”郑芫问道:“干么要去萼梅庵?”郑娘子道:“前几日萼梅庵来化缘的小尼姑说,从峨嵋山来的百梅师太,正在庵里开讲祈福,约我今日去庵里烧香许愿。我自幼拜普贤菩萨,便答应了。”郑家娘子一面说着,一面推门走进女儿的房间来。

郑芫见娘早已梳妆整齐,着了一身白裙,上身一件灰色的开襟短褂,对襟处镶了两条浅紫色的细边,又素净又雅致,衬着她雪白的肤色和如云的青鬓,极是亮眼。发髻上插了一枝乌木如意钗,钗尾系着一条红穗编的坠子,是她身上唯一的艳色,却比别人一身大红还要显得艳丽。

郑芫赞叹道:“从来也没看过那么漂亮的妈妈。今天要不是有城防警备会报,便该要章叔叔陪你去烧香。”郑娘子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芫儿,你记得今天是啥日子?”郑芫一怔,道:“我那知道是啥日子?”郑娘子道:“七月十九,你爹爹的忌日呢。芫儿,今天你别提章逸的名字。”郑芫吓了一跳,连忙搂着娘道:“看我整天忙得糊涂,爹的忌日都忘了。我梳洗一下,这便陪您去烧香。”郑娘子道:“听你们谈的好可怕,又要打仗了。我要去求菩萨保佑,还要求你爹保佑。”

郑芫出房门到后面去梳洗,不一会便穿戴整齐。郑娘子早将两碗热面放在桌上,母女俩对坐吃了,相偕上路。

萼梅庵在城西“三山门”外的莫愁湖畔,面北对着莫愁湖,背后一带小山丘,丘后又是一带水域,当地人唤作“南湖”。这庵子隐藏在一大片梅林里,每年冬春交替之季,白梅开遍庵前庵后,若是刚巧来一场大雪,那梅花和白雪便分辨不清了。花落之时,梅萼梅瓣铺了厚厚一层,让人进出庵门不忍踏过,尽找空处落脚,却三寸空处也难寻。

郑芫母女在秦淮河畔雇了一艘竹篷船,那个和郑娘子约好的小尼姑着实热心,竟在河畔等着。于是三人上船,一路摇到三山门,出了城门洞,进入外秦淮,河面陡然变宽,这段河再往北去便汇入长江。小船在莫愁湖边靠了岸,郑芫从腰间掏出自己的饷袋,付了船资,也不要找零。船夫千恩万谢,小尼姑也合十行礼,郑芫少年心性,甚是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