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回 青天审案(第15/25页)

这白景泰侃侃而谈,讲得也十分在理,几句话便把锦衣卫抄走的这些证物交代得合情合理,也无从进一步追究。连陪审的方孝孺及旁听的郑洽都暗道:“这白景泰是个厉害角色。”

暴昭问坐在左下角的师爷道:“还有其他证物么?快一并呈上来,一一查问来路。”两个衙役从堂外又抬入一批从白府搜得的值钱事物,无非是些金银珠宝,比较特别的是一口三尺长、二尺宽、一尺半高的紫红色木箱,还有一幅用银线织成的绫裱长画,画作是黄公望的“春江垂钓图”,画轴泛出莹润微光,竟是整根上好的墨玉制成。

白景泰一一交代那些金银珠宝的来历,虽然以一个刑部侍郎的薪俸而言是多了一些,但也还不至于到难以置信的地步;最后问到了那口雕工精致的紫檀木箱,还有那幅裱褙豪华的长画。暴昭指着那口空木箱道:“这木箱的木质厚重如石,纹理的紫天繁星,看上去极是高贵。方学士,您学博识广,可识得是何种名木?”方孝孺仔细看了那木箱,赞叹道:“此木看起来像是上好的紫檀,但那紫色上的金黄亮点却不是浮在木面,竟像是点点发自紫木内心。小弟从未见过这等名贵的木材,惭愧,惭愧。”

暴昭转向座下右首案后的郑洽,问道:“郑学士,你识得这奇木么?”郑洽道:“回大人的话,在下也不识如此华丽的木料是何名目,便是那两匹骏马的雕工,也是出于名家之手呢。”郑洽见暴昭不断点头,便继续道:“那日随皇上到内宫为皇后讲了一回佛经,曾见到内宫门有两根紫檀木柱,便是这等木,不过还不及此木箱的色泽。依在下猜测,此木应非中土所产。”

那白景泰终于忍不住了,向主审官拱了拱手,道:“禀尚书大人,在下这木箱乃是天竺产的小叶金星紫檀木所制。这天竺紫檀长一分须得数十年,这木箱之木乃是千年以上的木料,是以看上去华丽无与伦比……”说到这里,似乎警觉不该讲太多,便戛然而止。

暴昭点头道:“还是白景泰腹笥甚广,你这宝箱由何而来?”白景泰不慌不忙地回道:“回大人,这口木箱却不是舍下之物,乃是别人存放在舍下的。”暴昭追问道:“何人存放在白府?”白景泰道:“一个天竺僧人寄放在舍下的,这僧人乃是先父在河南为官时结识的方外之交,在下幼时曾跟他习过一些瑜伽之术。十年前,此僧返回天竺去了,临行前把这只宝箱寄放舍下。由于其木料及制作都极珍贵,雕工也精美,在下极是小心珍藏,以备异日完璧奉还。”

这番回答显然出人意料,一切关键人物不是已亡故,就是远在天竺,简直就问不下去。暴昭想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紫檀木箱中原来装的是什么?”白景泰道:“原来装的是要带回天竺的经书,因为箱子太重,便带走了经卷,留下了空箱。”

暴昭又想了想,问道:“这幅黄公望的长画又是得自何方?”白景泰从容不迫地答道:“回尚书大人,这画是在下花五百两银子向一个落第举人买下的。”暴昭问道:“落第举人姓甚名谁?”白景泰应道:“十年了,不复记忆。”

暴昭以目光向方孝孺相询,方孝孺摇了摇头,暴昭便问文书师爷:“都记下了?”师爷道:“都记下了。”暴昭举起惊堂木一记拍下,喝道:“退堂,人犯收押,明日再审。”

白景泰被关在刑部一间单独的牢房中,房内床、桌、椅俱全,四壁没有窗户,全赖四角的烛火和油灯照亮,朦胧中略可辨物。由于人犯是本部的侍郎,牢头及司役都很客气,要茶有茶,要水有水,晚饭除两盘蔬菜、一碗白饭外,白府还送来两碟腊味及一壶好酒,也特许他享用。

白府的老家人送菜来时,白景泰暗中塞了一条汗巾给他,老家人一瞥巾上写满了字,连忙塞入怀中夹带出去。他牵马到了僻静之地,掏出汗巾来,只看了第一行字,便又收好,上马向城内快驰而去。进了城门,沿太平门大街笔直向南,从皇城西侧接到通济门大街,左转上西长安街,再右转停在锦衣卫衙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