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建文登基(第12/21页)
一帘之隔的厨房中,傅翔听到那大嗓门提到自己的爷爷傅友德,不禁全身一震,连忙竖耳倾听。只听得郑洽也叹了一口气道:“小弟在这篇疏文中便引此案为例,略述颖国公自归洪武帝以来,出生入死,所向披靡,敌闻之丧胆,望风而降。颖国公一生丰功伟业,无罪而冤死,且罪及家族,断不能再以莫须有之‘谋反’罪名加诸其身!”
那姓丁的道:“不知新皇如何看待此事?”郑洽道:“皇上看完这一段,便命近臣记下:‘傅友德有烈烈之功而无昭昭之罪,国史当只记其功不记其祸。’交与史官处理。”那吴姓大嗓门拍案叫好:“好个‘只记其功不记其祸’!皇上用这个‘祸’字而不用‘罪’字,是表明颖国公之不幸乃是‘遇祸’而非‘遭罪’,如此他删去莫须有的部分,便不算是翻案,也顾及了他爷爷洪武帝的面子。好个聪明的新皇帝!”
厨房中的傅翔听到这一番对话,只觉胸中热血沸腾,既痛心祖父及父亲的惨死,对那郑洽的仗义上疏也感欣慰与感激,他知道经新皇帝这一诏颁下,爷爷颖国公傅友德在实录中将不再是“谋反”的逆臣,而他的功勋也将长存青史。
郑娘子虽然已知傅翔的来历,但对傅友德的生平及此案的细节并不清楚,她见傅翔此刻激动万分,于是轻轻拍了拍傅翔的背,低声安慰道:“傅翔,要拨云见天了。”傅翔说不出话来,只能重重地点头。郑娘子一面安慰他,一面命阿宽将三个热炒小菜送出去。阿宽瞪着傅翔,暗忖:“祸事了,老板娘莫不是看上这小子?”
华灯初上之时,章逸带着两个客人跨进“郑家好酒”小馆。走在前面的一位年约四十多岁,面皮白皙,颔下留了一圈短须,身着上好的绸衫,头上戴一顶小帽,帽上一方碧绿的小翡翠显得极是华贵。他身后一位身材高大,面孔大而圆,却细眼细眉,穿在身上的衣服看上去有点嫌小。
三人才进小馆,郑洽便起身拱手道:“章指挥你好大面子,竟把驸马爷梅二爷请来了。”章逸道:“郑侍读,这几日可把您忙坏了吧。驸马爷今日找到小弟,谈些拳棍武功之事,便约在‘郑家好酒’,来嚐嚐咱们郑娘子的好酒好菜。”他指了指驸马爷梅殷身后的大汉,道:“这位兄弟瓦剌灰,是梅二爷的亲信。”
那梅殷是朱元璋的二驸马,最得洪武皇帝的喜爱,朱元璋病中曾召梅殷至榻前嘱托:“汝老成忠信,可托幼主。”还给了他遗诏:“敢有违天者,汝讨之。”
郑洽指着随他来的两位,介绍道:“这两位翰林编修丁兄、吴兄,来见过二驸马梅爷。”他接着道:“驸马爷文武双全,又受大行皇帝遗诏,这两日晚生正在为新皇登基大典的诏书起草,有些地方想向驸马爷当面请教。”梅殷拱手道:“好说,好说,郑老弟便到我舍下来聊聊,极是欢迎。”郑洽道:“咱们来得早,已经用过饭,还要赶回翰林院办公,三位请坐。阿宽,会账。”
郑洽会了账,带着两位编修离去,他出门时听到阿宽关门上栓的声音,回首一看,门上不知何时已贴上一张白纸,上书“国丧期间谢绝宴席”,不禁哑然失笑。
傅翔在厨房中忍住了出去向郑洽致意的冲动,但是却忍不住要想见见章逸。他对郑娘子道:“让我送菜出去,瞧那章逸一眼。”郑娘子阻止道:“不急,不急。待会儿定有机会与他见面。”
趁阿宽送菜出去的空档,郑娘子解释道:“等会外面吃完了,章逸还要留下来有事相商,你便可以跟他见面问话。”傅翔一肚子话要问,也只好按耐下来。
却听得那章逸对梅殷道:“国丧期间不便大肆宴饮,这小馆最是清静,酒菜又极是可口。驸马您先嚐嚐这酒,乃是店家自酿,味道比京师最有名的酒‘六朝遗风’有过之而无不及。价钱呢,只一半都不到哩。”那驸马爷饮了一杯,赞道:“嗯,确实不错。瓦剌灰,你也饮上一杯。”那高大的亲随道:“这黄酒好是好,咱蒙古人还是爱那浓烈的白酒。”章逸道:“这‘郑家好酒’酿得三种好酒,有一种白酒香烈得紧,定中兄弟你意。阿宽呀,给这瓦剌兄弟换一壶白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