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乾坤一掷(第13/18页)
经过这番折腾,已过戌时,章逸对京师的街巷熟悉到闭目可游的地步,他拣小路快步向应天府方向走去,七拐八转后,从一条小巷一穿出来,就是那“宾悦客栈”的边门了。他从边门进店,先到店前和掌柜的照个面,小二探头还识得他,忙招呼道:“您老要找方老爷?”章逸笑道:“小二哥倒好记性。”那小二便带着章逸上楼敲门,方冀应门见是章逸,连忙让入。
章逸拴上房门,运神细听四壁,确信无人偷听,这才把掮带上的两个布包及一卷皮纸拿出。他先将那卷皮纸拆开,展放在桌上,方冀凑着烛光看时,只见长卷上画着皇城与皇宫的详细地图,上面用红笔勾出一条路线。皇城地图的左面画着南京城的地图,图上也有红笔描出的两条路线。
章逸压低了声音道:“军师先看皇宫图。您若顺着红线走,就能潜入皇帝寝宫的屋顶内,图上打圈的地方是一块大木匾,匾上是朱元璋亲书的‘知峻忧危’四个大字,背面就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方冀低声问道:“那匾额悬有多高?距皇帝的龙床有多远?”章逸道:“约有二丈来高,匾额到皇帝的床大约有七八丈。”方冀默默估算。章逸道:“这寝宫还有一样奇处,整个房间又高又阔,怕不有五丈宽、八丈长。朱元璋的床放在匾额对面顶端,他喜欢三面空旷,可以一目了然,所以房屋造得传音特别好;他老儿只要轻发一声,布置在四角的武士便听得一清二楚,一有事立刻就能飞奔而至。”
方冀冷笑道:“这老儿一向猜忌心特强,既防有人潜伏入屋内,又要能紧急时唤人立至,可难为了当年造皇宫的匠人。”章逸道:“只是工匠虽巧,却未料到皇帝老儿要写四个字挂在对面自己欣赏,成为全室唯一的破绽,匾额后面正好可藏一个人。”他又加一句:“那四个字,我偷瞧过一眼,写得只比咱的字好看一点。”
方冀想笑但未笑,他口心相商:“相距八丈,由高处跃下奋力一击,能有成功的机会?”章逸道:“很难。且只有一击的机会!”方冀抬头望了章逸一眼,道:“除非……”
章逸知他心意,点了点头道:“不错,除非有武当的八步赶蝉。”他接着缓缓道:“为定下这路线,十五年来我不断等机会,终于等到一个良机,冒险亲自勘察过一遍。那藏身之处应该万无一失,只是距离太远,如要跃身下击,恐怕需得中间落地一次,但只要一落地必然惊动侍卫,很难成功,是以可能要用暗器攻……”
方冀在江湖上是有名的不带兵器、不用暗器,他摇头道:“暗器在七八丈之外难有致命威力。”章逸笑了笑,从腰间解下一只皮袋,拿出一个暗泛蓝光的钢弩,交到方冀手上。方冀见那钢弩造得极是小巧精致,拿着很是称手,便问道:“这弩能射多远?”章逸道:“百步封喉。”
方冀点点头,他的脸色愈来愈凝重,忽然他从床头下拿出一把两尺长的短剑,拔出剑来,在烛光下凝视。那剑身泛着青森森的暗光,章逸心头狂跳,低声问道:“乾坤一掷?军师,您练成了乾坤一掷?”方冀道:“不错,乾坤一掷。”心中却叹道:“可惜只有教主当年七八成的威力!”
方冀放好了短剑,再凑近看那地图,只见沿着红线每个交叉点边上都用小字注明了防守此点的带刀侍卫及锦衣卫的名字,有些重要的人名边上还简注其武功绝技大要。方冀见这份资料做到这个地步,实在不可思议,正自赞叹,章逸已解释道:“照规矩,宫中侍卫每天三班,轮班时间及地点十日一调,图上所注正是这十天的资料。”方冀听了,不禁暗叹这章逸的能耐实在无人可及。
章逸坐下来,正色道:“数日前朱元璋得了风寒,已经五天没有临朝了。这一阵子估计他都躺在床上听取臣子的报告。军师,您要干这桩大事,就要马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