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回 郑家好酒(第9/17页)
郑洽哈哈一笑,道:“胡老弟少年便应会试,看你一派轻松,想必除了才高之外,经书制义亦有备而来吧。”
胡濙压低了声音道:“不瞒兄长,小弟家业尚裕,这科举为官之事并非小弟最大志愿,此次应试实乃为家严所逼,其实并未有必胜之备,更无必胜之心。”
郑洽呵了一声,心忖这胡濙真诚相待,便道:“愚兄可就没有老弟的好命了。愚兄家贫,上有寡母殷切之期待,亟盼此次应试能博个功名,光宗耀祖自是不在话下,更实际者有二,一则有份较好的收入安家,再则守寡半生的老母得以在乡人前扬眉吐气。是以试期一近,愚兄心头颇觉压着一块大石头。”
这时四个热炒一一上桌,胡濙吃了几筷,果然赞不绝口。门前又进来几个士子,一下子就将小店坐满,阿宽和芫儿忙得满场飞跑,一时之间顾此失彼。郑洽起身道:“老弟慢用,愚兄到后面去帮忙照应一下,乡亲嘛。”胡濙见他要去帮忙侍客,先是一怔,继而暗暗对郑洽不摆身分、自然亲切的为人感到钦佩。
郑洽掀帘走到后间厨房,见郑娘子满头大汗,正在炉前施展手段,郑芫也是小脸通红,忙得不可开交。郑洽笑道:“芫儿呀,平日闻说店小二跑堂跑堂,今日可着实瞧到了──全用跑的呢!”郑芫白了他一眼,指着案上刚出炉的一大碗鸡汤,道:“还不快帮忙送给中间那大桌的。”
郑家娘子叱道:“芫儿不要胡说,怎教相公跑堂?”她话声未了,郑洽已端起那一大碗鸡汤掀帘而出,一面叫道:“汤来了,各位客官请用。”一面将大碗放在桌中央。
那八九个士子喝了不少老酒,何况与郑洽也只是方才照过一面,根本没有人发觉是郑洽在跑堂上菜,只顾相互吆喝着敬酒吃菜,见一只全鸡原汤上桌,香气四溢,大伙儿叫好之声不绝。胡濙在旁看得噗哧笑出声来。
郑洽回到厨房,郑娘子急道:“相公快请回座吃酒,你还有客人在等着呢。您要再出去上菜,客人可要骂咱们不懂规矩了。快请回,快请回!”
郑芫也来推郑洽出去,尖叫道:“你快回去,我和阿宽忙得过来。”郑洽道:“好,好,我回去。”他回到座上,胡濙笑道:“老兄以举人之尊为客人上菜,可笑那几个人吃喝得糊涂了,竟浑然不知。”郑洽笑道:“不知最好。”
又喝了几杯,郑洽停筷问道:“胡老弟方才还未说完,此次应试登榜,你既存可有可无之心,这些日子在京城必有时间多方游历,增广见闻了?”
胡濙道:“不错,小弟自幼即对岐黄医药之道极感兴趣;这话只对兄长私下说,我读那医药之书竟比读圣贤之书更觉有味。不止遍读群书,更在常州府武进、宜兴、无锡等地请教各家名医,蒐集整理各路单方,家父不知道他老人家赏给小弟的银钱,几乎全都花在这上头去了。这次有机会到京城来,早就先打听了几位名医,并在来京之前先做好准备,务求向每一位名医请教到他们最得意之医道。”
郑洽不禁大感好奇,续问道:“老弟在京城待了多久?想必大有收获了。”胡濙道:“小弟在京城已住了两个月,每日向名医请教,有时假病人身分求医,顺便试试名医的斤两。唉,堂堂京师之地,除了一两位有些真才实学能为小弟解惑,其他徒负虚名的名医大有人在,而向他们请益求医却所费不赀呢。”
胡濙对郑家娘子的一味时笋炒河虾特别赞赏,他吃了一大匙,转问郑洽:“老兄这十几日躲在清幽寺庙中闭门读书,对来日应试必然已胸有成竹了?”郑洽道:“说不上胸有成竹,倒是灵谷寺芫儿的师父有一天点示了几句话,颇令愚兄茅塞顿开,可以说与老弟听听,或许对老弟应试作文有些帮助。”